上午,苏槿来了。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但眼神很亮。
“小碗,”她拿出那本笔记,“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
“昨天晚上,我又梦到那座倒悬的城市了。这次我走得更深,看到了一些之前没见过的区域。”
她指着其中一幅手绘图:
“这里——城市最底部,有一扇门。”
“门?”
“对。不是普通的门,是那种……”她斟酌着措辞,“像出口的门。门上刻着很多符文,其中有一个——”
她把画推到江小碗面前。
江小碗低头看。
那幅画上,门中央刻着一个符文。
那个符文——
和她手里的银色符文一模一样。
“这是……”苏槿也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你从哪来的?”
江小碗握紧那枚符文:
“早上醒来就在枕头边。”
苏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他在告诉你,门的位置。”
———
下午,江远帆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祭司族地那边正式宣布傅清辞“叛逃”,撤销他的大祭司职务。新任大祭司是傅溟——那个昨晚闯进院子的男人。
“他们还说,”江远帆的声音很沉,“傅清辞是被守棺人蛊惑才叛逃的。所以五方联盟里,主张驱逐守棺人一方的声音越来越大。”
秦老板皱眉:
“苗族那边呢?蓝婆婆怎么说?”
“蓝婆婆还在,但她年纪大了,族里年轻一辈对她的掌控力越来越弱。据说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她‘为什么要保护一个外人’。”
“林修呢?”
“林修的人被软禁了。秘术协会那边还在观望,但他们如果觉得风向不对,随时可能倒戈。”
陈静握紧拳头:
“监察局不会。”
江远帆看着她:
“我知道。但监察局一个人,挡不住其他四方的联合。”
———
往生铺里陷入沉默。
江小碗坐在角落,听着他们讨论。
她不太懂这些势力、联盟、博弈。
但她听出了一件事:
她在给所有人添麻烦。
因为她,秦叔被盯上了。
蓝婆婆被质疑了。
五方联盟要散了。
傅清辞背上了“叛逃”的罪名。
都是因为她。
可是她能怎么办?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只能坐在这里,等着别人保护。
江小碗站起来,走往后院。
———
桂花树下,她一个人坐了很久。
手心里还攥着那枚符文。
温热的。
像某个人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
试着像梦里那样,去感受那边的存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和偶尔的落叶声。
但她没有放弃。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说:
“傅清辞,你在吗?”
“我很想你们。”
“我……想去找你们。”
“告诉我,该怎么找到你们。”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手心突然变得更热。
不是温热。
是灼热。
江小碗猛地睁开眼,摊开手。
那枚符文在发光。
金色的光。
不是普通的金色。
是和她母亲眼泪一模一样的金色。
光芒从符文上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
光束指向——
往生铺的地下室。
———
江小碗站起来,跟着光束走过去。
穿过后院,穿过厨房,穿过储藏室。
在储藏室最深处,有一道平时从未注意过的暗门。
光束就指向那里。
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很窄,很陡,很深。
光束沿着楼梯往下延伸,像在给她引路。
江小碗没有犹豫。
她开始向下走。
———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是一道直径三米的圆形光幕,悬浮在半空。
和秦叔描述过的“门”一模一样。
光束消失在门里。
江小碗站在门前,看着那些流淌的金色光芒。
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语言。
是某种更深层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小碗!”
身后传来秦老板的声音。
他冲下来,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符文带的路。”江小碗回头,“秦叔,他在里面,对吗?”
秦老板沉默。
“我知道他在里面。”江小碗说,“完整的那一半我,也在里面。他们在等我。”
“你……你想进去?”
“嗯。”
“你疯了!”秦老板抓住她的肩膀,“你妈当年进去,用自己的存在换你出来!傅清辞进去,现在生死不明!你进去,万一回不来——”
“回不来就回不来。”江小碗打断他,“秦叔,我不是原来的江小碗。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只能坐在这里,等着别人保护。”
“但傅清辞不一样。他在里面,在为了我努力。”
“完整的那一半我,也在里面,在为了我们融合努力。”
“他们都在努力。”
“我凭什么什么都不做?”
秦老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和江雪当年离开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温柔,坚定,没有恐惧。
“秦叔。”江小碗说,“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记得一件事——我是守棺人。守棺人的职责是守护。”
“现在,我想守护的人都在门的那边。”
“所以,让我去。”
秦老板的手慢慢松开。
他的眼眶红了。
“你……你知道你妈当年怎么说的吗?”
“她说什么?”
“她说,‘如果有一天小碗也站在这里,别拦她。因为她已经有自己的路要走。’”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妈说得对。”
她转身,面向那扇门。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踏了进去。
光芒吞没了她。
秦老板站在楼梯上,看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远帆走下来,站在他身边。
“她进去了?”
“嗯。”
江远帆沉默地看着那扇门。
良久,他说:
“阿雪,你在那边吗?”
“在的话,接一下女儿。”
“别让她迷路。”
———
门后。
江小碗在坠落。
不,不是坠落。
是在坠落的同时上升。
所有方向同时存在,又同时消失。
但她没有慌。
因为手心那枚符文还在发光。
一直在给她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