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定是沈鸢为了替她解围,故意编造的托词吧?
皇后看了看陆羡,又看了看苏枝意,倒也没再继续刁难。
“罢了,既然是你安排的,便依你。今日这御花园花宴,你倒是费心了。”
沈鸢笑着应声:“能为母后分忧,是儿臣分内之事。”
说罢,便亲昵地挽着皇后的手臂,带着一众宫娥内侍,继续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这样一来,陆羡便和苏枝意并排走着。
苏枝意一下有些尴尬。
不远处忽然有一道身影,快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苏枝意认得来人,是温尚书家的大公子,温洛颜的兄长温子川。
温子川看着苏枝意,嘴角含笑。
刚要开口见礼,陆羡已转向苏枝意。
“苏姑娘,我与子川兄恰好有要事商议,公主已然走远,你还不速速跟上?”
苏枝意赶紧点头,行了一个福礼:“民女先行告退。”
说罢,她提起裙摆,快步朝着沈鸢与皇后的方向小跑而去。
沈鸢回头见她匆匆赶来,特意放慢了脚步。
她侧过身关切道:“苏姑娘,你慢些走,仔细摔着。”
苏枝意稳住脚步,垂着头轻声应道:“多谢公主关心,臣女无事。”
皇后将沈鸢对苏枝意的格外照拂看在眼里,疑惑问道:
“本宫记得,平日里陪在你身边的,是那个叶家的小姑娘吧?
怎么今日不见她伴在左右,反倒换了旁人?”
沈鸢淡淡说:“我就是对她太好了,才让她如此放肆。上一回……”
接着的话苏枝意便听不清了。
沈鸢凑近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听完,轻嗤一声:“哦?竟还有这等事?果然是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苏枝意一直垂着眸,假装没听到。
沈鸢转头看向苏枝意,脸色又缓和下来。
“还是苏姑娘好,性子沉稳贴心,今日她还特意为母后精心制了一串安神养颜的手串。”
皇后顺着沈鸢的话,淡淡扫了苏枝意一眼。
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她们又缓步往前走了几步,赏了几株开得正盛的奇花。
皇后停下脚步,看向苏枝意。
“这边暂无什么要事,你先下去候着吧。
你本是当值医女,该四处巡视照看宾客,一直跟在哀家与公主身边,反倒耽误了差事。”
苏枝意屈膝深深行礼:“臣女遵旨。”
她总算是得以脱身了。
一直被困在皇后与沈鸢身边,寸步难行,根本没机会找寻纪云飞。
苏枝意转身要走,便见陆羡已经走了上来。
“要去哪?”
沈鸢笑着开口:“慕之,是母后吩咐苏姑娘,让她先下去歇息片刻。
顺便去各处值守的地方巡查一番,免得有宾客突发不适无人照应。
你与子川聊完了?”
陆羡淡淡颔首,目光从苏枝意脸上收回。
“嗯,谈完了,都是些朝堂公务。”
“那就快些过来吧,母后方才还在念叨你呢。”
陆羡看了苏枝意一眼,便收回目光,走向沈鸢。
苏枝意避开御花园里往来的宫人,寻了一处僻静角落,从怀中掏出太医院分发的宫苑值守舆图。
图纸上清晰标注了每位太医的值守区域。
她仔细搜寻纪云飞的名字。
不多时便锁定了位置。
此人此刻应当在西侧的静云轩附近值守,负责那边偏殿与湖边的宾客安危。
对照图纸细看,从她所在的位置前往静云轩,只需穿过一片宫苑竹林便可直达。
路途最近,也最僻静。
倒是不易惹人注意。
可她身为当值医女,无故擅离值守区域,总归不合规矩,必须寻个合理由头。
苏枝意看向这硕大的皇宫,眸光微动,心里有了主意。
她收起舆图,理了理衣摆,便径直朝着那片竹林走去。
这片竹林长势极盛,竹影浓密,遮日蔽天。
起初路径还算宽敞平坦。
可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路径也渐渐变窄。
走到竹林中段,竟突兀出现两条岔路。
苏枝意脚步一顿,再次摸向怀中的舆图。
反复翻看,却发现图纸上根本没有标注这条岔路。
想来是竹林幽深,寻常少有人来,并未详细绘制。
她站在路口,左右张望。
两条小路都蜿蜒向竹林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一时犹豫不定,不知该选哪条才对。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若是迷了路,想回御花园,我可以带你走。”
苏枝意不知道陆羡什么时候跟在她的身后的。
四目相对,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等苏枝意从恍惚中回过神,陆羡已然上前,大掌用力地攥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苏枝意猝不及防,被他拖拽着往竹林更深处走去。
直到走到一处隐蔽的竹间空地,陆羡才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腕。
男人面色沉得厉害,神情严肃。
“这里是皇宫禁地,不是你家苏府后院,岂能由着你性子乱来,想去哪就去哪?”
苏枝意往后缩了缩,心虚道:
“皇宫太大,路径繁杂,我只是……只是不小心迷路了。”
这般拙劣的借口,怎能瞒过身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陆羡。
他每日坐镇诏狱,审过无数犯人。
是真是假,他一眼便能看穿。
陆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紧绷的唇角松了松,无奈叹了口气。
“宫中侍卫每两刻钟便轮岗一次,竹林偏僻,本就戒备森严。
我再来晚一步,你被巡逻侍卫当成刺客拿下,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苏枝意瞪大眼睛,后背只觉一阵凉意。
她一心想着找纪云飞,压根没考虑过宫中的凶险。
此刻被陆羡点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险些闯下大祸。
她垂着头,声音低哑:“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
那我现在便回御花园值守,不再乱跑了。”
可陆羡的眉头反倒拧得更紧,目光锐利地锁住她,步步紧逼。
“你今日进宫,到底想干什么?”
苏枝意强装镇定地抬眼对视:“我是被宫里的圣旨召来当值的,此事由不得我。”
陆羡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几分。
“我已经问过青柔了,你这临时医女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