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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缓归乡 > 第287章 胡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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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彯万没想到,乐安一别,数年后竟会于上京又逢黄绮。

南渡沧水,骑驴赶了一个昼夜的路。

还没走到上京郊外,齐彯怀里那颗“居功至伟”的菘菜便已“鞠躬尽瘁”,尽数葬身进了驴兄之腹。

嘴边没了“厚赂”,那驴便牢骚满腹似的哼唧个没完。

齐彯催它上前,它偏不纹丝不动,一着急将笼头扯得略紧些,就要撂蹶踢蹬地撒泼。

闯营那次被靥星半道“抛弃”的记忆犹新,齐彯恐今日再效前状,只得迁就驴兄的脾气,执缰立于道旁,等它啃够了草茎才牵引着继续徒步前行。

好在天际远远眺得见城郭,驴兄也肯赏脸步随。

一人一驴,悠悠地在官道上走了个把时辰也就进了城。

彼时已至日中,齐彯摸出包袱里最后一块烘麦饼,仗义地掰下一半分给了驴兄,而后才自己慢慢地咬来充饥。

通衢越巷,正往长安里走。

天阴沉沉的,西风呼啸不绝。

一路走来,越靠近长安里,横街上的行人便愈稀少,大抵是还没适应上京寒月孟冬的料峭。

“……小娘子如花似玉,啧、啧,瞧这水灵灵的一双杏子眼,竟同昨夜伺侯爷的妓子像了七八分!”

听到有人怪腔怪调地调戏女子,齐彯循声看去。

见是两个人高马大的胡人男子,黄发碧眼,身上松松垮垮套了汉人衣衫,一左一右,挡住一翠衫丫髻的女郎去路。

“嘿嘿……是同那个蕙娘有几分像!”

两个胡儿才从妓馆出来,喜滋滋地咂摸着昨夜的销魂滋味,便于道中遇一貌美的小女娘独行。

见她一头鸦发拢作双丫髻,发间仅以数粒明珠点缀,模样伶俐可人,只当作人家的仆婢肆意轻侮。

“我对娘子一见倾心,何妨与我家去耍耍……”

虬髯的胡儿捻须,不怀好意地笑着,一双绿眼饿狼似的蹭上女郎葱绿的襦裙。

“我家兄弟实在爱你生得俏,我们贩马来你南旻换茶叶,可与你家主人买了你,随我们回去……”

卷发的胡儿伸手便要拉扯,却被女郎闪身避开。

以往遭他们调戏的女娘,此刻已然羞臊得面红耳赤,连正眼都不敢瞧他们了。

今日这位也红了面,却是杏眼圆睁地啐了他们一脸。

娇声怒斥:“呸——哪棵歪脖子树上下来的猢狲!灌几两马尿就昏得不知天地,竟敢轻薄到我的面前……还敢提我家主人!”

见骂,胡儿不以为意,仍旧笑得嘻皮涎脸。

听她提起“主人”,两人相视一笑。

俱都笃定——不惜重金,必能买得此女。

“嗨呀……小娘子莫怕羞,也勿恼,我们兄弟带了很多、很多宝石……哦,你们汉人称作玉石的……美玉,足够同你主人换下你。”

女郎厌烦地嗔道:“呸!我家主人才不稀罕你们的破石头……快给我让开!”

胡儿耐心耗尽,陡然露出本性,欲将这油盐不进的美貌小娘子强掳回去。

见两双绿眼里闪过凶光,女郎心头一震,才想到呼救,就见二贼叽咕说了两句胡语,嗢噱探爪来擒。

适才她已被二贼逼至墙边,惊惧之下,只顾将双臂挡在面前。

然而预料中的恶爪未至,先闻一阵不同于胡语腔调的噪响……

“……这是?”

女郎拨开衣袖,从指缝里瞧见一头马不像马、鹿不肖鹿的大家伙,正嘶鸣着立起身,快要踢上欲行不轨的贼人。

但因后头有人拽着笼头,腾空的前蹄落空,落地后,黑驴立刻转过身子,尥蹶狠狠向后踢去。

是以两个胡儿见有人制住了驴,自以为平安无事,立在原处不躲不避,却是结结实实挨了踢。

好在胡儿贩马,自幼长在马群里,皮糙肉厚,这一踢未能伤到要害。

被驴踢倒后就地滚了一圈,就单手捂住胸口痛处爬起身来。

拽下腰间盘的索鞭,作势便要抽打半路坏了他们好事的畜牲。

“且慢——”

一声清脆的喝打断二人泄愤之举。

胡儿这才惊觉有人自黑驴身后走来,眉目分明。

双眼投来的目光似笑非笑,有如秋夜草原穹庐之上孤悬的星子,清冽生辉。

“此乃中书令家驴……两位这是要做什么?”

齐彯勾唇轻笑,“这驴能通人意,中书令甚宝爱之,却是生性胆小,见了不肖人状的便要发狂撒野……适才若是伤到了二位,还请随在下回府禀过家主,延医问诊……”

这汉人的辞令乍闻有礼,实则傲慢,同近来在上京所见世家门客如出一辙。

虬髯的胡儿立刻信了齐彯半真半假的威吓。

“算、算了,我们走……”

他扭头用胡语同伙伴说了句话,那卷发的胡人看向齐彯的眼色便多了分忌惮,随即点了几下头,也用胡语应了声。

二人互相搀扶着,忿悁含怒睨了眼墙边的小娘子,交头接耳地嘀咕着胡语离开。

齐彯静静望着那双背影走远,才移开视线,目中含忧关切道:“娘子可还无恙?”

“多谢阁下替我解围,我……无事。”女郎杏眼含笑,敛裾行礼。

齐彯面色稍缓,颔首又道:“掳掠人口乃是重罪,那二人虽是胡人,今在我南旻地界作乱还是当受我朝律法管教,女郎可要报官?”

女郎才受了惊吓,惊魂甫定亦觉该去报官,将那两个色胆包天的胡蛮捉拿归案严加惩治。

可她点了点头,即又连忙摇头,道:“不必报官了……我今日还有要事,耽搁不得了。”

“那……女郎保重,告辞。”

齐彯牵了驴,转身继续赶路,不防身后传来女子惊呼——

“我怎从未听说,中书令他……喜、驴?”

他才顿了步子,就听女郎自后追来,“恩人留步……”

“适才情急,我信口胡诌的,女郎不必当真。”齐彯先开口解释说。

女郎鸦睫忽闪,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方才承蒙搭救,我是想……请教恩人尊姓大名。”

被女郎热切的目光打量着,齐彯不觉红赤了两耳,自把名姓道来。

“免尊姓齐,齐彯。”

“齐……齐阿兄——”女郎欣喜唤道。

齐彯被女郎突如其来的热络震得心头一跳,来不及多想,就听娇柔的嗓音又道:“我是阿绮呀!”

“当年阿兄从胡商手里救下我,将我寄养在宝成巷的黄宅,义父义母待我如己出……”

“阿绮,你是……”齐彯瞳仁蓦地扩大,声音颤抖,难掩心中震惊,“黄绮!”

曾经听闻乐安骤发疾疫,黄渠夫妇染疫病故,齐彯本以为瘦弱不堪的黄绮也难幸免,不想二人还有今日的重逢。

不过,聚散苦匆匆。

二人今日各怀心事,不暇叙旧,各自粗略道几句别后事,便就匆忙分首。

夜里,齐彯辗转不得成眠,回想今日刘雁之言。

因思黄绮今于宫禁内侍奉刘妃,似乎颇受宠信,难怪养得这样率真爽迈的性子。

这般想来,心中亦是欣慰。

就在齐彯带着故人重逢的喜悦梦会周公之际,上京的夜幕下,两条黑影轻飘飘地纵过无人的街巷,先后飘身落进东市一间妓馆的后院。

没有太多的犹豫,黑影各自直奔一间客房,悄无声息推门而入。

掀开香衾一角,就着掌心夜光珠的微芒确认过恩客模样,便极干脆地劈掌碎其喉珠,将被里与美人交颈而卧的恩客赤条条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