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烟自己带着评估报告进了何家。
她进何家的时候只拎了一个公文包,身边没跟任何人。
苏婉宁引她到一楼的小会客厅坐下,佣人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温青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源能研究所的封条。
她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苏婉宁面前。
“这是研究所出具的完整评估报告,包括药理分析、成分溯源、适用人群分级、禁忌症说明。所有数据都有原始实验记录可查。”
温青烟说完这句就没再开口。
苏婉宁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她看得不快,每一页数据表都逐行核对,遇到专业术语会停下来,温青烟就在旁边用最简短的句子解释。
两个人一问一答,持续了近四十分钟。
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栏,苏婉宁把文件重新塞回档案袋。
她没有直接表态,只是把档案袋放在了自己这边的茶几角上,离温青烟那只公文包很远。
这个动作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东西她收下了,但还没做决定。
温青烟没有追问。
她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巴掌长的密封玻璃瓶,瓶身贴着白色标签,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
她把玻璃瓶放在档案袋旁边。
“这个,您可以拿去验证,随便找哪个机构都行。”
苏婉宁看着那个玻璃瓶,没动,她在等着温青烟的解释。
“这份东西叫玄鸟送子液,是那个方子的主材,产量极低,目前没有对外流通渠道。”
“如报告所说,它的作用是辅助受孕,对五阶及以下的武者有不同层次的提升受孕概率。如果双方的修为超过五阶,药效会递减到一成以下。”
苏婉宁拿起玻璃瓶,瓶内液体的黏稠度不高,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温青烟等她视线脱离瓶身后再开口:“这份东西,您可以自己找人验证。什么时候确认没问题了,什么时候我们再谈下一步。”
苏婉宁没说话。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价格,温青烟也没有报价。
两个人都清楚,这件事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顶级圈子的交易,从来都不是明码标价的。
你能拿出对方真正需要的东西,比报任何数字都管用。
苏婉宁把档案袋和玻璃瓶拿到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联系什么检测机构。
她拿出一张白纸,把所有涉及温青烟的关键词全列了出来。
温家旁支出身、丹药师资格、腾云阁实际话事人、和云溪村的关系、背后那个田玲总挂在嘴边的林清野......
然后在名字之间拉线,标上利益关联和潜在风险。
何家三十年主母不是白当的。
做完这张纸上的推演,她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最后这个拨打流程几经传递,来到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的负责人手中。
苏婉宁用了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登记了送检样品。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和温青烟给的报告数据完全吻合。
苏婉宁把检测报告与温青烟送来的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她在何家做了近三十年的主母,陪着何震修从刚入议会走到现在的位置。
阵法上的事她不甚了解,何家的所有人情往来、资源调度、对外应酬,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何震修只管阵法研究和议会投票,其余一概不过问。
外人都觉得何震修是家中顶梁柱,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艰辛。
这些她都能扛。
扛不住的是每年家族聚会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旁敲侧击的问候。
问她身体怎么样,问何震修最近忙不忙,问何家这么大的家业以后谁来接手。
每一句都不是恶意,每一句却都扎在最深的地方。
今天,何震修难得天没黑就出了研究室,他坐在沙发上翻一份议会递过来的材料。
苏婉宁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除了那两叠检测报告什么都没有。
“震修,我在试一个新的调理方子。之前提过的那位温青烟送来,以前在丹药师协会有备案的正式丹药师,不是野路子。方子的成分已经送第三方验过了,数据没问题。调理周期要一个月左右,中间需要你配合做个检查。这件事,我想做。”
何震修翻材料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宁,苏婉宁也看着他。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你又去找那些偏方了。”
“不是偏方,有研究所的完整评估报告,第三方检测也过了。”
“上一次你也说不是偏方。”
“那个方案是三年前。”
“两年前你找的青州来的专家,也是正式机构出来的,调理半年,结果呢。”
结果他们都清楚。试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抱着希望开始,拿着报告不说话结束。
他不是反对,他是怕她再失望一次。
苏婉宁不说话了。
她不是在跟何震修争对错,只是在等。
何震修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这个方子,成功率是多少。”
“三阶及以下接近十成,四阶七成左右,五阶四成,五阶以上不足一成。研究所的数据。”
“四成概率,你也信?”(何震修修为五阶初期,阵法师等级四阶圆满)
“就是一成也信,我已经快六十了,修为也没你高。再过几年,身体机能降下来,想试也没机会了。”
何震修伸手重新拿起那份阵法材料翻了两页,又放下。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好。就这一次。你把那个方子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
“这个方子谁开的?”
“云溪村传下来的老方子,温青烟改良的。”
“温青烟,温家。我找一趟温老爷子。” 他喃喃自语。
“还有这件事,你盯紧吧。”
何震修说盯紧,那就是同意了。
第二天,何震修从温家回来后,难得没进阁楼。
因为从现在往后的一个月,所有事情都要给调理身体让路。
难得有夫妻相处的时间,苏婉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最近的事。
说温青烟在女性体验馆里那些贴心的小设计,说青烟布坊开业那天的热闹,说擎天山脉那边的情况。
何震修难得笑了一下,帮她掖了掖被角。
苏婉宁又说:“还没开始呢,要是真怀上了,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何震修没回话。
之后话题又说到苏晚卿和温青烟合作的第一家成衣定制铺子即将开业。
苏婉宁本打算自己去的,被何震修拒绝。
“你在家休息,我去。”
“只是个小铺子开业,用不着你去。我去就行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身体养好。什么商会社交,什么家族应酬,统统先推掉。能推的全部推,推不掉的,我来推。”
何震修又接着道:“一个小型的剪彩仪式。我去,他们应该还是会给点面子的。”
几天后的上午,何震修的座驾驶入核心商圈,停在了新开业的成衣定制铺门口。
令人意外的是,温家的温老爷子也将出席典礼,亲自给自家孙女站台。
与此同时,附近写字楼里,恒通商贸的五十周年庆典,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