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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身穿一身绛红色锦裙,领口绣着缠枝莲金线纹,发髻高挽,簪着一支金钗步摇,鬓边还斜插着数朵精致的绒花。

一张脸涂得雪白,两颊却打着浓重的腮红,红得像两团烂熟的柿子,眉描得细长入鬓,正是满春院的老板——柳娘。

柳娘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瞥见进门的尚云衍,眼皮懒懒一抬,然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说道:“丑奴,这个时辰,你该在后面给新来的丫头们立规矩,谁准你擅离后院的?”

尚云衍垂着头,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的说道:“妈妈,我今日来是想赎身的。”

“赎身?” 柳娘像是听到了笑话,“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

“怎么,你脑子被门撞了?怕不是说胡话呢?就你这样一个毁了容的低贱奴才,会有人替你赎身?你又是看了哪出戏竟生出这般痴心妄想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柳娘的嘲讽还没结束,姜宁就有点听不下去了,从尚云衍的身后上前一步,将他往后带了带,下巴微抬,直视柳娘说:“诶,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老是人身攻击啊,谁说没人替他赎身了,我替他赎!”

说完,姜宁拿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布袋,“啪” 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袋口松开些许,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喏!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你把尚……丑奴的身契拿出来!”

柳娘斜睨了一眼桌上的袋子,瞥见袋口露出的银子,眼神动了动,这才慢悠悠放下茶盏起身,晃着腰走到桌边,涂着蔻丹的长指甲轻轻拨了拨袋口,等看清里面沉甸甸的银子时,才终于正视姜宁。

“呵,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片子,也敢在我这儿装阔?怕不是偷了家里大人的钱,跑到我这儿学别人当英雄吧?”

说着,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垂首立在一旁尚云衍,捂着嘴阴阳怪气地挤兑。

“丑奴啊丑奴,我说你可是真有本事!脸都成这副鬼样子了,居然还能骗到个傻丫头替你掏钱,倒是我小看你了,哎呀,要不说男人赚钱呢?”

尚云衍听到这话,指节攥得愈发发白,浑身微微发颤,却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已经习惯了柳娘的折辱,此刻辩解,只会招来更刻薄的嘲讽。

“少废话。” 姜宁眉峰一蹙,语气沉了下来,“银子归你,人归我,身契呢?”

柳娘捂着嘴嗤笑两声,晃着腰往椅子上一坐,一脸为姜宁好的模样,开口劝道:“小妹妹,我好心劝你一句,男人嘛,玩玩就好,犯不着动真格的。”

她瞥了眼尚云衍,又斜睨着姜宁,“你这丫头年纪小,被这丑奴骗了都不知道,你真把这样的男人赎回家,小心你家里大人知道,扒了你的皮,可别怪柳娘没有提醒你。”

“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姜宁语气冷淡,“丑奴的身契给我。”

柳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挑眉看着姜宁:“看来,你是执意要赎他了?”

“没错。”姜宁没有半分犹豫。

看姜宁这么坚决的样子,柳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啊,既然你执意要赎这丑八怪,那我们就来算算价吧,这小子当年我买他就花了五十两,这几年来,他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哪样不要钱?我在他身上可花了我不少银子!一百两就想帮他赎身?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胡说!” 尚云衍猛地抬头,面具后的双眼燃着怒火,“明明当初是你找人将我的身契交换,这几年我,”

“闭嘴!”

柳娘突然厉声喝断尚云衍,眼神狠戾的看着他。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以为有人赎你,你就有靠山了?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人,再敢多言一句,我就让人直接打杀了你,扔去喂狗!”

“那你有本事,”

尚云衍胸膛剧烈起伏着,想要再与柳娘争执,但姜宁抬手止住尚云衍的话。

姜宁心里担心楚棠,想要尽快处理完这里的事去接她,同时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耽搁久了恐生变故。

她不想再与柳娘磨蹭,抬眼看向柳娘说:“行了,那你开个价。”

尚云衍猛地转头看她,急声道:“姑娘,你别!”

姜宁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柳娘见她这般爽快急切,当即笑了出来:“哈哈哈,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一千两!给我一千两,这丑奴,你立马带走!”

“一千两?!”尚云衍听到这个价格,马上激动开口。

“柳娘,你分明是故意刁难!这院中头牌,身价亦不过一千两,我不过是个你口中的低贱奴才,你却开口要一千两,分明是不肯放我走!”

柳娘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嗤笑,晃着腰肢走到桌边,漫不经心地坐下,语气傲慢又随意:“哎呦,这你可真说错了,养你这么个不赚钱的废物,我可亏死了,现在有人要赎你,我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我也不能做亏本的买卖啊。”

她抬眼斜睨着姜宁,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怎么样姑娘?你若能拿出一千两,这丑奴你便带走;若拿不出,还是赶紧回家,莫要在我满春院胡搅蛮缠,这地方,可不是你这般小丫头该来的,免得自讨苦吃!”

呵,听到一千两,姜宁非但没恼,反而笑了。

她转头,扫过厢房两侧,门口一左一右,分别立着两个壮汉,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柳娘养的打手。

两人眼神阴鸷,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虎视眈眈地从两人一进屋就盯着她们。

两个人,速度快点,说不定可以……

姜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然后侧头对身边的尚云衍说。

“你左,我右。”

尚云衍一愣,什么?

他还没明白姜宁的意思,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姜宁已然动了。

她身子如拉满的弓骤然弹射出去,右手飞快从袖中抽出短剑,横着狠狠拍出,剑身带起凌厉的风声,“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右边汉子的脸颊上。

那汉子猝不及防,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被带着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厢房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前后不过三息,一个大汉就被姜宁撂倒,柳娘脸上的笑容僵住,显然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丫头,竟有这般好身手。

惊讶过后,柳娘就要扯着嗓子呼喊院里的护卫,想要制住姜宁。

可不等她的喊声出来,姜宁已经一脚踹向桌沿,红木桌子“轰隆”一声翻倒,桌面带着劲风直直撞向柳娘,将她死死卡在桌身与身后的软榻缝隙里,动弹不得。

红木桌子“呼”地翻起来,桌面直直朝妈妈撞过去,把她整个人卡在桌子和软榻之间,动弹不得。

接着姜宁,欺身上前,重重踩在翻倒的桌面上,将桌子踩得纹丝不动,居高临下地睨着被卡得狼狈不堪的柳娘。

随即俯身,捡起地上的烛台,将还燃着的烛火,一寸一寸凑到柳娘脸前。

跳动的烛火离柳娘的脸颊越来越近,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映得忽明忽暗,鬓边的绒花被烛火也熏得微微卷曲。

姜宁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声音轻得像羽毛,轻声说道:“嘘,要是太吵吓到我,”

她轻轻晃了晃烛台,烛火在柳娘眼前划出晃眼的光痕,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狠劲。

“万一我不小心手滑,这烛火落在脸上,可就留下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