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看到这群人,心头猛然一沉,游戏开局时的画面骤然在脑海中闪过。
她足尖狠狠点在竹梢之上,柔韧的竹枝猛地弯折,落下簌簌一片竹叶。
姜宁的身形借着这股力道急坠而下,身影隐在竹林的阴影里,不过转瞬,便冲到了竹屋近前。
可就在看清竹屋内的一瞬,姜宁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窖。
是阿洛,昨日还笑着给她递糖葫芦、给楚棠送草药的人,此刻正被两个黑衣人揪着跪倒在地上。
人早已没了半分力气,整个人软塌塌地垂着,全靠两个人死死扣着他的肩颈使劲拽着,才勉强撑着没瘫下去。
他的双手被粗麻绳反剪在背后,绳结深深嵌进皮肉里,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勒出一片紫黑的淤痕,渗着血丝。
那张素来清秀白净的脸,此刻也早已辨不出原本模样。
青紫交加的肿胀高高鼓起,嘴角被生生撕裂,凝结着暗褐色的血痂,眼周肿得眯成了一道细缝,连睁眼都显得艰难。
身上的粗布衣衫碎成了缕缕破絮,露出的皮肉上满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淡红的血水,滴落在地上。
头发被汗水和血污黏成一绺一绺,乱糟糟地贴在他青灰泛白的额头上,连发丝间都结着细碎的血痂。
阿洛垂着头,像被抽去骨头的破布娃娃,被两个黑衣人架在中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唯有身上微弱的起伏,证明着这具残破的身体里,还尚存着一线生机。
黑衣人队伍的最前方,立着个披宽大黑袍的人,衣摆与袖口绣着奇怪的红纹。
只见她手腕陡然一扬,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间银铃“叮铃”脆响,铃声还没落下,一道银光已如毒蛇出洞,窜了出去。
是一条银鞭。
银鞭在半空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精准地缠上阿洛的脖颈,然后手腕一收,鞭梢骤然收紧,勒进皮肉。
阿洛的身体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黑衣人手中拽了出来,他喉间发出细微的、破碎的气音。
“叮铃。”又是一声清脆的铃响,只见黑衣人旋腕,发力,猛地一甩。
阿洛像断线的风筝,划过一道弧线,越过数丈距离,“嘭”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楚棠面前的青石板上。
阿洛蜷着身子疼得痉挛,喉间一阵翻涌,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石板,也溅上了楚棠的靴边。
阿洛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满脸血污之下,只剩一双眼睛还勉强睁着。
他脖颈上此刻留着一道深紫的鞭痕,浑浊的眼睛死死凝着楚棠,在对上楚棠眼神的瞬间,忽然聚起一点光。
他嘴角扯动,又是涌出一大口血沫,轻轻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已经扭曲变形的手,指节血肉模糊,颤颤巍巍朝着楚棠的方向伸去
“跑……”
阿洛的嘴唇还在翕动,像是还没说完,但余下的话还未出口,抬起的头便猛地一歪,彻底垂落。
往日里盛满山野温柔,看楚棠时总带着几分局促的眼睛,此刻永远失去了光彩。
“阿洛!”
姜宁的声音混着哭腔撞在竹林里。
她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一个起跳飞跃,扑到阿洛的身边,将阿洛软塌塌的身体抱在怀里。
昨日,他还笑着说等庙会开了,要带她去镇上买最好吃的糖画,要带她去看最厉害的杂耍。
可如今,说话的人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身体的温度渐渐凉下去,眼睛虽然睁着,但再也不会弯着眉眼喊她的名字了。
姜宁的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眼睑,一点点将他的眼睛轻轻合上。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阿洛沾着血污的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会这样呢?
这只是个游戏不是吗?
只要她退出全息舱,重新开一个存档,一切就能重来,也能再次见到阿洛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她现在心里还是疼得快要炸开了,难过与愤怒缠在一起,烧得姜宁眼眶通红,浑身发颤。
她狠狠抬起头,目光死死盯在前方的黑袍女子身上,该死的新手boSS!阿洛的仇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姜宁红着眼,撑着地面就要起身冲上前去,可一道冰冷的剑脊骤然横在她身前,硬生生拦住她的动作。
楚棠站在她身侧,手中的长剑被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如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杀气凝而不发,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低气压裹着凛冽的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对面的黑袍女子见此情景,忽然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却透着十分的戏谑。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银鞭,袖口艳丽的红纹在风里轻轻晃荡,目光扫过楚棠,语气轻佻又嘲讽。
“指挥使瞧着好生生气,怎的?难道真对这山野小子动了真情?”
她歪了歪头,指尖拨弄着腕间的银铃,叮铃脆响缠着凉风散开,字字带着轻蔑。
“这般无能小子,怎么能入指挥使的法眼呢?楚棠,看来,你真是退步了。”
楚棠寒潭般的眸子里听到女子的话,并无半分波澜。
“铮——”
清越的剑鸣划破竹林沉寂,剑锋缓缓出鞘,冷冽的寒光四下漾开,比山间晨雾更添几分刺骨阴冷。
“说完了吗?” 楚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戾,“说完了,就去死吧。”
黑袍女子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笑得腕间银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然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腕骤然使力,银鞭破空而出,如灵蛇吐信直扑楚棠面门!
楚棠眸光一凛,横剑格挡。
“叮——”银鞭死死缠上楚棠刚出鞘的长剑,鞭梢收紧,剑刃被缠得纹丝难动,鞭身绷紧,与剑锋死死相抵,两股力道冲撞间,激起细碎的火星。
两人相持不过一瞬,黑袍女子腕子微旋,借力将鞭身绷得更紧,她扯着唇角,声音里满是嚣张戾气。
“死?今日葬身于此地的,只会是你和你旁边的小丫头片子!”
话音刚落,女子手腕再次一抖,银鞭在剑身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银鞭顺势回卷,鞭梢如灵蛇昂首,缠向楚棠持剑的手腕。
楚棠则将长剑顺势旋拧,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再次炸开,剑刃与银鞭死死绞着,再次迸出点点火星。
黑袍女子被这股巧劲带得踉跄半步,却反应极快,反手死死攥住鞭柄,足尖狠狠蹬在青石板上,碎石屑飞溅,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两人力道相抗,僵持在原地,下一秒,楚棠眼底寒光乍现,剑势陡生变数!
她手腕微松,右手五指倏然脱开剑柄,长剑像有了灵性一般,顺着旋拧的力道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楚棠左手迅速上前,稳稳接住剑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变换。
紧接着,楚棠旋身背向黑袍女子,左手执剑反撩,剑锋如一道淬了寒的流光,直取对方面门!
这一招出其不意,让黑袍女子瞳孔骤缩,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脚尖再次点,身形陡然向后急退数尺,同时腰身急拧,堪堪避开阴冷的剑风。
几缕青丝被剑风扫过,轻飘飘落在地上,断口齐整。
一直盖着面容的宽大黑袍,此刻也落了下来,显出女子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