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朴说完后,场内陷入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熙丫鬟一直低垂蜷缩的姿态,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发生了变化。
楚楚可怜、惶恐不安的模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先前那双总是蒙着水雾、写满不安的眸子,此刻清明冷澈,如同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再不见半分柔弱。
甚至,她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与挑衅说道:“你猜?”
【卧槽!!!熙宝摊牌了?!】
【啊啊啊我的小兔兔!!!帅炸了!】
【哈哈哈笑死,装不下去就直接不演了是吧?】
【朴哥肯定懵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笑死,不装了直接开摆,我学!】
“咳咳。”温朴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回应。
“好,既然姑娘让我猜,那我便猜上一猜。你既不肯直言,想必那人,我们应该都认识,而且……”
他拖长语调,目光缓缓扫过亭中众人……最终,落在了抱臂而立、面色冷硬如铁的陈将军脸上。
“此人此刻,应该就在我们当中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近乎笃定。
陈将军迎着温朴意味深长的目光,浓黑的剑眉一挑,不仅没有避让,反而更加直接地迎视回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说:是我怎样?有证据吗?
【omG!!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将军通敌吗!!啊啊啊不要啊!!】
【我觉得不会吧,将军通敌有什么好处啊?】
【!!!我好像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有一个词,叫谋反,不知道你们听过没……】
【额,不会吧,就因为娶个皇后就谋反,会不会太偏激了……】
【打住打住!怎么就聊到这里来啦,你们有证据吗,就开始说将军谋反了!】
【前面的是你太天真了吧!真是一点不看政治吗?这种事,有怀疑就很危险了!】
【我去,我还以为桃朴两人只是想陷害将军杀人呢,没想到居然还有叛国罪!!好狠啊】
【熙宝好可怜,感觉被当枪使了……但她是间谍好像也不冤?】
【啊啊啊刺激刺激,好刺激的剧情,我喜欢!!新游的剧情我好喜欢!!】
【不过将军看起来好镇定,一点没慌,肯定是有东西的】
亭中的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所有目光都在熙丫鬟,温朴以及陈将军之间,互相打量。
而在众人视线的边缘,一直垂眸不语的温染,此刻也微微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唇角极轻地弯起满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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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朴一番连敲带打,虽未直言,但私通北漠的嫌疑,已经扣在了陈将军身上
一直高踞主位、冷眼旁观的枫天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正欲开口,借此东风再烧一把火,
“陛下。”
一道清亮的女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天子将要出口的话语。
陈贵妃袅袅婷婷地上前几步,对着面色突然阴沉下来的枫天子盈盈一福。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剔红漆盘,上面稳稳放着一只热气氤氲的瓷盅。
她将瓷盅奉至枫天子面前,眼睫微垂,姿态恭顺。
“陛下,夜寒风重,您又劳心许久,饮些姜汤暖暖身子吧。”她声音甜脆,带着关切。
说完,亲手将瓷盅捧到天子面前,眼神明亮坦荡。
【呜呜呜,还是我们小夫妻好】
【关键时刻还是贵妃姐姐心疼陛下!】
【这个时候贵妃姐姐还担心天子的身体,真是好贴心啊,渣男枫,这么好的老婆都不珍惜!活该被身边人欺负!】
【嘻嘻,我也想喝贵妃娘娘亲手送的姜汤,嘿嘿嘿】
【这个死天子,装什么啊?人家给你送汤,你脸色还这么臭!不喝给我!】
枫天子的目光从下方对峙的几人身上收回,落在眼前眼眸澄澈的贵妃脸上,又瞥向那盅热气袅袅的姜汤,胸中的郁火与猜疑被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打断,竟堵在那里,发作不得。
陈贵妃双手稳稳捧着瓷盅,袅袅热气在她指尖氤氲开,姿态固执,仿佛他不接,她便要一直这样举下去。
一口气堵在天子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终是带着一股近乎自虐般的郁气,伸出手,接过姜汤。
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感受到烫人的温度,仰头便饮下几大口。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间,带来一阵灼痛,却也驱散了少许寒意。
陈贵妃见他饮下,眼底深处闪过放松,她没有退回座位,而是就着起身的姿势,直接转身,面向亭中所有人。
她脊背挺直,脸上少许的娇憨瞬间被一种锐利的气场所取代。
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兄长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清了清嗓子。
“温公子方才一番推论,”她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缓慢,“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实在精彩。”
她在“精彩”二字上刻意顿了一顿,尾音微微上扬,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温朴,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让人一时难以分辨这究竟是赞誉,还是讽刺。
不待温朴回应,她话锋一转。
“正好,本宫心中也存了几点疑惑,不知温公子能否也替本宫拨冗指点一二?”
【啊啊啊来了来了!贵妃娘娘A上去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居然是妹妹先忍不住替哥哥怼上去了】
【兄妹也上大分!】
【啊!我知道了,刚刚贵妃肯定是故意送汤打断天子的!!】
【哦!你说的有点道理诶!怪不得刚刚天子脸色那么难看】
【贵妃:我哥,我罩的!】
温朴无奈拱手说道:“娘娘言重了,娘娘请讲,臣洗耳恭听。”
陈贵妃不再多言,从一个木盒中,取出一物。
当那东西完全展露在众人眼前时,饶是亭中众人已历经先前种种冲击,仍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赫然是一张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人皮面具!
面具在摇曳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的苍白光泽。
【啊啊啊啊啊这个东西看再多遍都还是这么恶心】
【救命!直播保护模式快给我开到最大!】
【正在吃晚饭的我一口喷了出来……yue……】
【我靠!这啥!这也太阴间了吧!吓我一跳!】
【哈哈哈哈,前面的,就知道你们会被吓到哈哈哈】
【贵妃也是个狠人啊,这么恶心的东西都拿这么稳】
陈贵妃用指尖捏着面具边缘,“此物,是在皇后娘娘寝殿内的衣柜与墙壁的夹缝中找到。”
她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天子。
“之前陛下说,在进入凤仪宫时,殿内有人,如今看来,那潜伏殿中的人,恐怕就是通过此物,假扮成皇后娘娘的模样,等候圣驾。”
“假扮皇后?” 陈将军立刻接过话头,“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假扮皇后,潜伏深宫,意欲何为?”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陈贵妃轻轻摇头,与兄长配合默契。
她捏着那苍白诡异的面具,又朝温朴的方向递近了几分,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温公子博闻强识,推理大胆,心思缜密,不知……有何看法?”
温朴垂下眼帘,避开面具,语气谦恭:“臣愚钝,看不出来。”
“哦?是吗?”
陈贵妃似乎并不意外,她忽然弯起唇角,笑容明媚。
她的目光掠过温朴,落在他身后一直沉默垂首的温染身上,语气变得天真好奇,仿佛只是姐妹间的闲谈。
“温姑娘,你与皇后娘娘是嫡亲姐妹,容貌本就有着几分神似。不如你说说,在场诸位之中……谁假扮皇后会更像呢?”
温染抬起眸子,那张与皇后相似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她迎上贵妃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低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贵妃娘娘恕罪,此等诡谲骇人之事,臣女闻所未闻,实在……实在不知。”
“呵,大家都不知道吗?”
陈贵妃突然嗤笑一声,她脑袋微微一歪,目光重新看向温朴,脸上绽开一个如繁花般灿烂的笑容,可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温公子,你真的对这东西,一无所知吗?”
温朴神色依旧从容,拱手道:“娘娘说笑了,此等邪物,臣孤陋寡闻,确实没有见过。”
“那可真是奇怪了,我还以为,这是公子的杰作呢。”
温朴连忙拱手说道:“娘娘明鉴!”
“好呀,那公子为本宫解释一下,为何你的宫室内,会有这些呢?”
说完,贵妃就从另一个锦盒中,抓起一把东西。
在众人尚未看清时,她手腕一扬,只听“哗啦”几声脆响。
数盒做工精致的胭脂,数支口脂,还有盛在螺钿小盒中的眉黛,被毫不留情地掷在温朴脚前的青石地上!
瓷盒碎裂,嫣红的胭脂膏体落在地上,如同滴落的血点。
“胭脂、口脂、眉黛……种类齐全,质地皆是上乘!我想连一般宫妃的妆台都未必比得上公子。”
麻太傅在一旁看着地上那些分明不属于男子应有的物件,又看看温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张老脸上满是错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以端方守礼着称的温家公子,住处怎会有这些东西!
陈将军与熙丫鬟两人的唇角也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等着听温朴的解释。
温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在陈贵妃的目光逼视下,他垂下头,声音艰涩:“……此乃、此乃臣个人的一点…微末喜好。有污圣目,请娘娘宽恕!”
“个人喜好?”
陈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她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向前又逼近半步,几乎与温朴呼吸相闻。
她稍稍倾身问道:“那公子床板之下,厚厚一沓女子的画像,也是公子的个人喜好?”
她刻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朴身后的温染。
“本宫瞧着,”贵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意的探寻。
“那画上美人的眉眼,与令妹……可是有十分的像呢。”
说完,她起身,拉开两人距离,仿佛沾到了什么不洁之物,用广袖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却盛满了讽刺的眼睛。
“公子的喜好,未免太令人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