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洛看着邮件中【亲身体验了夏太太备受赞誉的厨艺】,胃里一阵翻搅,再想到后续夏父说的“加餐”。
啊啊啊啊,他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同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甚至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然后又摸了摸胸口以及其他部位,确认自己的身体其他部位是否还完好无损。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哇靠,能想出这么阴间的游戏绝对是变态!”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等等,这游戏好像是自己的老板想出来的。
他立即硬生生把话转了个弯,用夸张的语气接上:“真是天才般的创意啊!已经可以想象上线之后玩家们一定会爱死的!”
呜呜呜,希望在外面的老板没有听到他的话啊,不过老板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啊!
新游戏跟现在市面上突然蹦个鬼脸出来吓人或者怪物追逐的恐怖游戏完全不一样!
它没有张牙舞爪的告诉你,我很可怕很恐怖,反而是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身体,当你开始觉得心里发毛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更可怕的是游戏的后劲,从结束之后,程家洛的脑子里就一直不停的在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虽然他告诉自己,游戏已经结束,现实中是不会出现这些东西的,但他还是时不时的会想往下看看,地上有没有出现那颗被夏父掉在地上的眼球。
程家洛把全息设备往桌上一扔,搓了搓发凉的手臂。
他取下眼镜才发现,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行不行……得缓缓再继续。”
在参加测试的这拨人里,程家洛的表现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当夏父眼珠滚落的瞬间,整个测试房间就跟开音乐会一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隔音墙。
啊——!
妈妈!妈妈!!有鬼啊!!
我靠,啥玩意儿这么吓人!
其中一个在三号室的同事,在游戏内看到眼珠子掉下来,惊慌失措的后退。
噗叽——
他感觉脚下传来一个诡异的触感。
软中带弹,还带着些许粘腻。
呜呜呜,不要啊!
某种液体被挤爆的声响传出来,眼球在他脚下彻底爆开,粘稠液体的还沾在了他的鞋底。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般疯狂高抬腿,试图甩掉那些粘液。
监控屏幕上,他的心率曲线也瞬间飙升,血压指标也跟着爆表。
三号,强制断开!
苏黛看到立马出声,周泽西在控制台上迅速操作。
下一秒,那位同事被安全踢出游戏,所在的房间灯光从红色变成绿色。
然而,即便回到现实,他依然惊魂未定,双脚不停地在地上摩擦,双手死死抓着胸口,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发出一些听不懂的声音。
在接二连三的测试者退出中,文案林栖的表现反而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连苏黛都感到有些意外。
当初立项时,林栖是公司里出名的“小甜饼专业户”,擅长写怦然心动的恋爱剧情和温暖治愈的日常。
当时项目才开始征集文案的时候,林栖的文风与整个项目并不匹配,所以没有参与这次的项目。
谁都没想到,那些自诩胆大的同事纷纷败下阵时,坚持到现在的反而是林栖。
其实当夏父那颗眼球“啪嗒”滚落时,林栖整个人都僵住了。
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大脑完全死机,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她不是镇定,是彻底吓傻了。
直到她触碰到眼球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恶心,反而是在碰到实物后,松了一口气。
具体的触感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就像是摸到了恐怖箱里的东西,虽然依旧害怕,但对于未知的想象反而消散了。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慢慢直起腰,将眼珠还给夏父。
当夏父向她发出晚餐邀请时,她也只是身体短暂地僵住几秒,随即用还带着颤抖的声音回应。
“好……吧。”
——————
五点五十,夏家开始收拾餐桌准备吃晚餐。
在等待的间隙,林栖的目光被贴在冰箱旁的一份手写时间表吸引。
从清晨五点起床,到晚上十点熄灯,除了吃饭的短暂间隙,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科学习任务。
5:00:起床洗漱(书房)
5:10—6:30:奥数特训(书房)
6:30—7:00:英语听力强化(书房)
7:00—7:20:早餐
7:20—7:40:背诵古文(书房)
8:00—12:00:学校课程(学校)
12:00—12:20:午餐(学校)
12:20—13:00:午休(学校)
13:20—17:00:学校课程(学校)
17:20—18:00:家庭作业(书房)
18:00—18:30:晚餐
18:30—21:30:套题模拟测试(书房)
22:00:睡觉
林栖举起相机,对准这张严苛的日程表,按下快门。
等照片出来后,原本的日程最下方,凭空多出了一行歪斜的手写字。
【谁都不准打扰孩子的学习!!!】
三个红色感叹号像血滴般晕染下来。
林栖蹙起眉,这张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且不说这令人窒息的时间安排,除了吃饭时间,每项日程后还都标注着地点,就显得格外反常。
她的视线看向正在餐桌旁摆放碗筷的夏父。
灯光下,他刚刚归位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一个可怕的想法窜入林栖的脑海。
如果夏父是不正常的……
那么,这个家里一直与夏父朝夕相处的母亲和还没见到的孩子,还是“人”吗?
六点整,吃饭时间到,一直在书房学习的夏昭也终于出现。
出乎林栖的意料,走出来的夏昭看起来是个相当清秀的男孩,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寻常高中生并无二致。
不过在这种高压的学习环境下,谁还能有好气色呢?
众人落座。
一张六人餐桌,夏父坐在首位,夏母与夏昭分坐左右。
林栖下意识地拉开夏昭右侧的椅子,想离夏父远一点,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椅背,夏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林记者,”他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右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
“你是客人,又是姐姐,坐我这边来,正好我们还可以多聊聊。”
语气听着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栖的手指顿了顿,只好收回手,在夏父右侧的座位坐下。
这个位置让她正好夹在夏父和夏昭中间。
她刚坐下,夏父就显得异常高兴,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些。
与夏父不同的是,夏昭在听到“姐姐”两个字后,脸色明显变得难看。
林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个角落,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夏昭!”夏父突然拔高声音,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是哑巴吗?看见客人也不知道打招呼!读了这么多书,连这点礼貌都不懂?”
一直低着头的夏昭被这声斥责吓得肩膀一缩。
他怯生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黑眼圈深重,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不敢直视父亲,看向林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上好,林姐姐……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林栖回以安慰的笑容,还没说话,就听见夏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你看看你,说你两句,你就把头低下去了!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整天就知道埋头读书,人都读傻了。
接着他转头对林栖挤出笑容,要是我们的孩子能跟林记者一样优秀,我们做父母的就满足了。
这番话让林栖如坐针毡,只能讪笑一下不做声。
她注意到夏昭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摊上这样的父母。
餐桌上的菜肴色泽油润,摆盘整齐,但仔细看,青菜的边缘有些发蔫,红烧肉的油脂已经凝结成白色的薄膜。
“林记者,快尝尝,这都是我的拿手菜。”
夏母边说边热情地夹起一筷子肉,不由分说地放进林栖碟中。
她语速急促,嘴角上扬,眼神死死锁住林栖,重复道:“快尝尝,快尝尝。”
林栖哪里敢吃这些,拒绝的话还没有出口,夏父、夏母、夏昭同时转过头。
三个人像被统一操控的玩偶,目光一致的看着她。
“快尝尝。”
“快尝尝。”
“快尝尝。”
这种一致的凝视,让人心底发毛,林栖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林栖头皮发麻,指尖微颤地拾起筷子。
在三个人视线的逼迫下,她勉强夹起一小撮看起来最安全的白米饭,屏住呼吸送入口中。
好难吃!!!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米饭半生不熟,米粒又粗糙硬涩,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呕——!”
林栖已经顾不上夏家人发不发现了,强烈的生理反应让她猛地扯过几张纸巾,狼狈地将米饭全部吐出来。
她咳得眼泪直流,她看向纸巾里粘稠的饭渣。
几只圆润小巧的白色虫子,正慢悠悠地从温热的饭粒中缓缓蠕动,然后一点点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