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蜀中山野过去确有蕲蛇生存，某些隐秘深谷，或许至今仍有其踪。”
“哼，你还挺有见识嘛？”傲凝霜略带惊讶地瞥了林尘一眼，眸光微闪，虽极力掩饰，却仍透出几分敬佩。
“叫前辈！”
“臭前辈！”她撇了撇嘴，随即朝傲天龙喊道，“爹！我去方便一下！”
“快去快回！”傲天龙无奈摇头，转头对林尘苦笑，“小女顽劣，让道友见笑了。”
“无妨，年轻人活泼些也好。”林尘含笑回应，正欲再问细节。
忽见客栈掌柜慌张闯入，急声道：“客官不好了！您闺女在外头跟人吵起来了！”
傲天龙一听女儿惹事，连忙向林尘告罪一声，匆匆赶出。
林尘与千鹤道长对视片刻，结账后携小阿哥一同出门。
刚到街口，便见人群围聚在一家香烛铺前。
招牌写着“宝发庄”，专营冥器纸货，替亡者置办身后之物。
“各位乡亲都听着啊！这家店坑人不浅！我在这买点东西，他们竟多收我好几倍的钱！千万别上当！”傲凝霜叉腰站在店门口，声音清脆响亮。
“小姑娘莫要血口喷人！”店主闻声而出，是个体态臃肿的大汉，体重怕不下两百斤，面容敦厚，听罢并未动怒，只平和辩解，“宝发庄在此经营十余年，一向童叟无欺，字号清白，岂容你这般污蔑？”
“让一让，都让一让！”傲天龙拨开人群挤进来，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才松口气，“凝霜，你怎么不去上厕所，反倒在这闹事？”
傲凝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路上无聊嘛，逛逛而已。
顺便给师祖买点纸钱，尽点孝心呗！”
“爹，这胖子心眼坏得很，这儿根本不是正经店！”
“臭前辈，你可得替我出头啊！他们坑了我一大笔钱！”傲凝霜一见林尘走近，立刻拽住他的胳膊，噘着嘴委屈巴巴地告状。
林尘一阵无语，这丫头身上哪有几个铜板，能被坑去多少？怕是山上住久了，连城里如今什么行情都不知道了。
傲天龙抬眼一看，整个人猛地一震。
“师弟！”
“师兄！”那胖大汉子也愣住了。
“咱们有八年没见了吧？”
“何止八年！整整十八年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上前，紧紧抱在一起，可下一秒又跟仇人似的猛地推开对方，破口就骂。
“你还活着呢？”
“你不死，我哪敢死？谁给你抬棺送葬！”
当年奇幻门掌门——他俩的师父，曾设计试探二人真心。
让女儿梦梦假称怀了孩子，看谁愿挺身而出承担责任。
结果两人都以为孩子是对方的，争得面红耳赤，从此反目成仇。
傲凝霜瞪大眼睛：“爹，他就是你提过的那个又倒霉又没用的大贵胖师叔？”
这话一出，傲天龙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连忙呵斥：“没大没小，还不快叫师叔！”
“哦……师叔。”
她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转头小声嘀咕，“叫他还不如叫那个臭前辈顺口。”
“嗯。”大贵应了声，斜眼看着傲天龙冷笑，“就生了个闺女？将来死了都没儿子披麻戴孝？”
“大贵！这话亏你说得出口！”一个少妇从铺子里走出来，语气带着责备。
傲天龙定睛一看，顿时心头一颤。
眼前这张脸仿佛隔世重逢，他脱口而出：“梦梦！”
那少妇猛然顿住，随即回头望来。
片刻后，竟像年轻姑娘般雀跃起来，几步奔到近前：“师兄！你怎么来了？哎呀，都十八年啦！这些年你去哪儿了？连个音信也不捎！”
“当年去了塞外，这次回来，是想去山上给师父上炷香……”傲天龙低声说道。
“十八年才祭一次师父，你可真有良心！”大贵冷笑着插话，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满是酸意。
“哟～梦梦～师兄～哼！”他嘴角抽了抽，转身就往店里走，背影透着几分赌气。
林尘忍不住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难怪这家伙不痛快，眼下这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人之间早有牵绊未曾了断。
傲凝霜抱着林尘的手臂，眨巴着眼睛望着那对久别重逢的人：“臭前辈，你说我爹和这位师婶以前是不是……”
林尘眯眼一笑：“说不定是你爹心里藏了半辈子的旧情人呢。”
“啊？”傲凝霜惊得睁圆了眼，亮晶晶地看着林尘，“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呗。”
……
“师兄，大贵脾气就这样，你也别往心里去……”梦梦察觉气氛微妙，转而看向林尘一行人，“这几位是？”
“忘了介绍，这是我妹妹梦梦，这是千鹤道友，这是他师兄太玄道友，都是茅山来的高人。”
梦梦一听，不由得惊讶地看了林尘一眼——没想到这般年轻的模样，竟是千鹤道长的师兄。
“见过二位道长！”她恭敬行礼。
“不敢当，不必多礼。”
“师婶！你长得真好看！”傲凝霜蹦跳着跑过去。
“瞎说，哪有那么美。”梦梦嘴上推辞，脸上却掩不住笑意，谁不爱听几句甜言蜜语？“师兄，你闺女都这么大了，真没想到。”
“十八年了。”傲天龙轻叹。
“你还记得啊……”梦梦声音微颤，随即笑着岔开话题，“两位道长也进来坐坐吧，我去让大贵整治几样好菜，今儿晚上不醉不归！”
说完，她便脚步轻快地奔回宝发庄。
许久，傲天龙才缓缓开口：“太玄道友，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进去歇会儿吧。
关于蕲封山的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到时候，我也陪你们走上一趟。”
林尘眸光微闪。
他先前不是说不敢进山了吗？怎么一见到梦梦，态度就变了？
这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师……”千鹤也觉察出不对劲，悄悄看向林尘。
“不必多虑，我心里有数。”
林尘抬手轻轻一拦，打消了千鹤道长的念头。
他身为天师，自然不惧任何变故。
可还没等他们踏入宝发庄，就见大贵提着一柄宽背长剑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喊道：“傲天龙！出来！我要和你堂堂正正决一胜负，是男人就别躲着！”
“瞎胡闹什么！有客人在，你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梦梦立刻板起脸训斥。
“运高！你这小混蛋还不快下来！你师伯来了，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她仰头朝楼上喊去。
“娘，我这就来！”
话音未落，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已从楼梯飞奔而下，见到傲天龙，连忙恭敬行礼。
“师伯好！您就是我妈常念叨的那位武艺盖世的天龙师伯吧？！”
“这位是太玄前辈，还有千鹤前辈，还不赶紧见礼！”梦梦连忙引荐。
“见过两位前辈！”
“不必多礼。”林尘与千鹤相视一笑，摆了摆手。
“这是凝霜，你师伯家的闺女。”
“凝霜师姐好！”
凝霜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带笑：“师弟客气啦。”
“师兄难得回来一趟，可得多住几天才好！”
“对啊师伯，正好教我几招真本事！”
傲天龙轻叹一声，缓缓起身：“师妹，实在抱歉……这次我怕是待不了太久。”
“为何？”梦梦眉头一皱。
“太玄前辈有意前往蕲封山，我想陪他走这一趟。”傲天龙望向林尘，语气坚定。
“你还想去那鬼地方？活得不耐烦了吗？当年那里是什么境况，你心里没数？”大贵猛地将剑杵在地上，声音震得屋檐似都在颤。
虽言语激烈，但谁都知道，这份怒意背后藏着的是牵挂。
“你们当真就不想知道，师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了？”傲天龙猛然提高嗓门。
梦梦和大贵顿时沉默下来，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复杂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林尘眸光微闪——原来方才在酒楼时，傲天龙并未吐露全部实情，藏了不少关键。
“这事你们不用插手，我非去不可！哪怕翻遍整座山，我也要找到师父的遗体，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若连他的最后归宿都弄不清，我还算什么弟子！”傲天龙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你怎么还是这般执拗！人都走了十八年了，早该放下了！师父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大贵一屁股坐在椅上，满心烦躁。
傲天龙闭了闭眼：“大贵，你忘了么？若非当年我们任性妄为，不听师父劝告，又怎会酿成那样的悲剧？他是为救我们才……才沦落至此啊！”
听着二人对话，林尘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之前在酒楼里，傲天龙语焉不详，原来牵扯如此深重过往。
“这些年我也反复思量，师父修为已达半步天师之境，寿可三百载，法力通玄，或许……并非真正陨落，只是被困其中？我逃避了十八年，今日，我不再逃了！”傲天龙握紧拳头，眼神坚如磐石。
“随便你！你要去便去，死了也别指望我收殓！”大贵扭过头去，声音却有些发涩，“我还想多活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