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信号!外围地陷,出口即将消失!快!”
陈凡的吼声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瞬间压过了周围的轰鸣与惨叫。他体内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筑基中期灵力轰然爆发,速度骤然再提三成,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流光,直射向那片代表着外界微光的区域!
“跟上队长!”陈大石目眦欲裂,怒吼着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甚至不惜动用燃烧气血的秘法,背着陈影,每一步都在龟裂的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陈青璇等人也红了眼,将所剩无几的丹药塞入口中,榨干最后一丝潜力,拼命跟上。
最后的这段路,是真正的地狱坦途。
大地如同发怒的巨兽,剧烈翻滚、开裂。巨大的裂缝如同饥饿的嘴巴,不断吞噬着逃窜的修士。穹顶的崩塌达到了顶峰,成片成片的岩层、建筑残骸、乃至扭曲的空间碎片,如同末日之雨,疯狂砸落。惨叫声、崩塌声、临死前的诅咒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尘土、以及空间崩解产生的、令人作呕的臭氧味。
更致命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神出鬼没的空间裂缝。它们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征兆地出现、延伸、合拢。一名筑基修士御器飞逃,眼看就要冲出广场,却被一道突然横向延伸的空间裂缝拦腰切断,连人带法器化作两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另一伙互相搀扶的散修,被头顶塌落的一块巨石砸中,刚刚发出惨叫,就被紧随其后蔓延开的空间裂痕彻底吞噬。
陈凡的洞天感知在如此极端混乱的环境下,负荷也达到了极限,如同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双目布满血丝,瞳孔中倒映着前方能量流动的疯狂轨迹,为身后队员指引着那唯一可能的、稍纵即逝的生路。
“左偏三步!跳!”
“低头!贴地滚!”
“从那个缺口钻过去!快!”
他的指令简短、急促、不容置疑。队员们如同最精密的零件,严格执行。陈大石背着陈影,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躲过了一道横扫而来的空间裂缝余波。陈青璇剑尖点地,借力侧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块当头砸下的巨石。陈岩、陈枫、陈雨也各展所能,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终于,冲出了那片崩塌的广场废墟,前方,就是遗迹的出口区域——那巨大的、此刻却光影摇曳、明灭不定、边缘已经开始扭曲、向内坍缩的牌楼虚影!
然而,出口处的景象,比身后更加绝望、更加疯狂!
牌楼下方那原本还算宽阔的通道,此刻因外围地陷和空间不稳,已经被挤压得只剩下不到两丈宽,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通道内,挤满了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修士,人叠人,人踩人,嘶吼、怒骂、惨叫混杂。为了靠近那越来越窄的“生门”,修士们早已彻底疯狂,什么道义、同门、甚至亲情,在求生的本能面前都化为乌有。法术的光芒在人群中爆炸,法器在人堆里劈砍,鲜血如同喷泉般四处溅射,断肢残骸不断从人潮中抛出,又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这是一场用生命和血肉填塞的、通往地狱的“独木桥”竞赛。
“走这边!从侧面!”陈凡目光一扫,瞬间放弃了正面硬挤的念头。那无异于自寻死路。他的洞天感知捕捉到,在牌楼左侧边缘,因剧烈的空间扭曲和一块巨大的、从上方坠落的牌楼碎片撞击,原本严丝合缝的能量壁垒,出现了一道极其不稳定、边缘疯狂闪烁、正在快速弥合的、仅有尺许宽的、不规则的“裂缝”!
这裂缝并非通道,更像是“墙壁”被砸出的一个“窟窿”,直接连通内外,但极其危险,内部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遗迹崩塌的碎片。
“跟我冲!”陈凡没有丝毫犹豫,一马当先,朝着那道裂缝冲去。他手中长剑金光暴涨,在前方开路,不断斩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能量乱流和碎石。
“噗!”
一道无形的空间刃从裂缝中射出,陈凡虽竭力闪避,左肩仍被擦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衣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出现,鲜血淋漓。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速度不减反增。
“队长!”陈青璇惊呼。
“别管我!跟上!”陈凡厉喝。
小队咬牙跟上。陈大石怒吼着,用重剑和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队员挡住大部分溅射的伤害。陈青璇剑光挥舞,将侧面袭来的碎石击飞。每个人都挂彩,陈影趴在陈大石背上,也因剧烈的颠簸和能量冲击,再次呕出鲜血。
“冲进去!”陈凡第一个撞入那道裂缝。瞬间,如同被丢进了狂暴的滚筒,天旋地转,无数能量碎片和空间乱流如同刮骨钢刀,疯狂撕扯着他的身体。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连同刚刚突破带来的澎湃力量,尽数灌注于长剑,朝着感知中“外界”的方向,狠狠一斩!
“给我开——!”
金色的剑光仿佛劈开了混沌,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短暂地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不稳定的“通道”!
“大石!带人走!”陈凡嘶吼,七窍都因巨大的负荷而渗出血丝。
陈大石眼睛赤红,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背着陈影,第一个冲入陈凡开辟的通道。紧接着是陈青璇、陈岩、陈枫、陈雨。
当陈雨最后一个冲入通道的瞬间,陈凡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而身后那道裂缝,已经开始急速向内合拢,狂暴的能量乱流即将把他彻底吞噬。
“凡弟!”已经冲出通道、回到外界沼泽泥泞地面的陈青璇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回身想要冲回去拉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整个遗迹入口,连同那巨大的牌楼虚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向内坍缩、湮灭!狂暴的能量风暴和空间乱流如同最后的怒吼,向外席卷。
陈凡借着最后那股能量风暴的冲击力,以及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抛”出了那即将彻底闭合的裂缝,重重砸在陈青璇身前不远处的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污水泥浆。
“咳……咳咳……”陈凡大口咳出淤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全身骨骼仿佛散架,经脉刺痛欲裂。
身后,那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也隐藏着惊天秘密的古遗迹入口,连同那片区域的大地,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兽咽气般的低沉轰鸣和刺目的空间扭曲光芒中,彻底向下塌陷、被翻滚的泥浆、山石、以及扭曲的空间乱流彻底掩埋、吞噬。最后一丝灵光,也彻底熄灭、消散在弥漫的灰雾之中。
只留下一个方圆数里、深不见底、边缘还在不断塌陷、冒着滚滚烟尘和混乱灵气的大坑,如同大地上一个丑陋的、刚刚愈合的伤疤,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侥幸逃出的修士散落在大坑周围,个个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惊魂未定,或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或茫然四顾,或抱着同门的尸体嚎啕大哭。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沼泽的风声和隐约的、幸存的、惊魂未定的啜泣。
陈家小队七人相互搀扶着,聚集在距离大坑边缘稍远的一处相对干燥的土坡上,人人带伤,狼狈不堪,但至少,都还活着。
然而,就在陈凡刚刚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塞入口中,准备调息片刻时,数道冰冷、贪婪、毫不掩饰恶意的神识,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悄然缠绕了过来,死死锁定了他们这支看起来伤亡惨重、油水却似乎颇丰的“残兵”。
陈凡缓缓抬起头,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脸上,那双眸子却依旧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寒星。他看向那几道神识来源的方向,只见五六名服饰各异、但气息都不弱的修士,正从周围的废墟和阴影中缓缓走出,呈半包围之势,朝着他们围拢过来。为首一人,是个独眼的疤脸大汉,筑基中期修为,手中把玩着一柄淬毒的短刃,目光如同盯着猎物的饿狼,死死钉在陈凡腰间那明显鼓胀、还沾着新鲜血迹的储物袋上。
“啧啧,几位道友,能从里面活着出来,不容易啊。”疤脸大汉舔了舔嘴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嘶哑难听,“看几位伤得不轻,这沼泽凶险,不如……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几个,也好心送你们一程,如何?”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遗迹的崩塌,并未终结所有的贪婪与杀戮。在这片失去秩序的废墟之上,新的猎食,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