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姐既然是个厉害人物,肯定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打定主意,宁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王老实。
“王庄头。”
“哎!小的在!”王老实赶紧上前一步。
宁意指了指地里刚移栽好的棉苗:“这些苗子是我的命根子,也是你们下半辈子的饭碗,给我伺候好了。”
“哎,您放心!”
“还有,”宁意想了想,“我屋里案桌上有一本册子,上面写着这棉花接下来各个阶段该怎么追肥,怎么打顶,怎么防虫。”
“回头你自己去拿,找你大孙子给你念念,必须严格按照上面的做。若是出了差错……”
她眯了眯眼,语气森然,“唯你是问。”
王老实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连忙磕头保证:“世子爷放心,小的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绝不让这些苗子渴着饿着!若是少了一株,您拿小的脑袋当球踢!”
宁意点了点头,没再废话。
“强子!”
一直守在田边的强子立刻跑了过来:“爷,车早就备好了。”
这小子机灵,看来顺那脸色就知道肯定要回府,早就让一个农户先回去通知马夫把马套好了。
“走!”
宁意抬腿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看来顺和强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满腿的泥点子,袖口还蹭着草屑,活脱脱一个刚下工的老农。
“世子爷,要不……您先换身衣裳?”来顺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换了!”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冲。
不过,有些东西必须要带上。
回到院子,宁意直奔书房。
她拿了那张她设计的安睡裤图稿。
除了这个,还有棉布纺织机的改良图。
……
片刻后,马车从庄子里疾驰而出。
车厢里,宁意靠在软垫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身体微微晃动。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就像这不可预知的命运。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三皇子,夏清越。
还有那个秦明珠。
听来顺说,是她非要拉着宁鸢去游湖的。
不过,都不知道她为何要那样做。
宁意想,既然敢把手伸到她闺女身上,那就别怪她不讲武德了。
“强子。”宁意突然开口。
外面赶车的强子应了一声:“爷,您吩咐。”
“再快点。”
“得嘞!您坐稳了!”
强子一扬鞭子,马车速度再次提升,在官道上卷起一阵黄尘,朝着京城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
宁德坐在主位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扭来扭去。
“意儿怎么这么慢?”宁德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端玉郡主瞪了他一眼:“你就少说两句吧,好几十里地,哪有那么快。”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短打,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糊了些干涸的泥巴,头发也有些凌乱。
若不是那张脸依旧俊美无双,众人简直不敢认这就是那位风流倜傥的宁世子。
宁意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端坐喝茶的妇人身上。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姐,您回来啦?”
这具身体,看到宁音的本能反应就是亲近又害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血脉压制吧。
宁音抬眼看向这个满身泥泞的弟弟。
目光在他那双满是泥土的靴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那张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脸上。
半晌,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种田去了?”
宁意大步走进堂内,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是啊。”
宁意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姐,她有一种这是同类的感觉。
不是说是穿越者的同类,而是女人对女人之间的感觉,宁音是个聪明有手段有能力的大女人,会是她未来的同路人!
宁意眼神坦荡道:“种的是棉花,也是咱们宁家以后的退路。”
宁音微微挑眉。
退路?
这个词,用得有点意思。
“既是退路,那种得如何了?”
“只要老天爷赏饭吃,今年秋天,定能给大姐一个惊喜。”宁意自信满满。
宁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惊喜。”
说完,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眼下的烂摊子收拾了。”
宁意脸上的笑容收敛,坐直了身子。
她看向坐在角落里,低垂着眉眼的宁鸢,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随后,她转过头,迎上宁音审视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
“大姐放心。”
“只要我宁意还在一天,这天,就塌不下来。”
……
宁音眯了眯眼,盯着自己这个风尘仆仆的弟弟。
这还是她那个除了吃喝玩乐,万事不萦于心的纨绔弟弟吗?
言谈举止间的那股沉稳与自信,看事情的格局,那双眼睛里竟然透着股清亮和坦荡。
甚至连那句“退路”,都说得老道极了。
感觉……像是换了个人。
她心里那点疑云,非但没有因为见面而消散,反而更浓了。
“阿弟,你到我这里来。”宁音不动声色地开口。
来了。
宁意心里跟明镜似的,晓得这位精明的大姐也起了疑心。
这是要走一遍娘亲大人的流程啊。
她怕个鸡毛!
她是魂穿,又不是夺舍,原身的记忆和身体特征都在,随便查。
魂穿这事儿,只要她自己不承认,谁能拿她怎么样?
宁意坦然起身,听话地走到宁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