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一愣,满脸的问号:“此话怎讲?”
周春才给自己倒了杯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哎……大哥,此话说来话长。”
在酒精的催化下,周春才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那不为人知的一面,缓缓道来。
“我那原配夫人白氏,你也是见过的。大家闺秀,温婉贤淑,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与我成婚十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其实我倒不急,可她自己急啊。她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周家。”
周春才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大哥你是不知道,女人这辈子,要是不能生个一儿半女,那在夫家可就难熬了。白氏她自己受了委屈,就想着给我寻个孩子。”
“成婚第三年,她就做主,把她的两个陪嫁丫鬟抬了姨娘。还三天两头地往我屋里送,逼着我去她们院子里……”
“我说我不愿意,白氏就跟我闹,说她对不起周家列祖列宗,还说就算自己生不了,也想有个孩子养在名下……”
“我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可架不住她天天以泪洗面。最后我妥协了。谁知道,那两个丫鬟的肚子,也跟石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白氏就更急了,又陆陆续续给我纳了六房妾室。”
宁德听得是目瞪口呆。
“哎哟喂,还有这种事儿?你这夫人,也太能折腾了吧?”宁德忍不住插嘴道。
周春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不是折腾,她是心里苦啊。她觉得自己没用,没能给我传宗接代……”
“可我真没怪她啊,我这人,那时还年轻,对这些事儿看得开,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可她不这么想。”
“结果呢?那六房小妾,也都没能怀上!”
“白氏最后郁郁而终,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哭着说自己对不起我,对不起周家,说她和姨娘们都没能给我留下个一儿半女。”
周春才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氏走后,我发誓再也不娶妻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可大哥你看看我这后院,如今还是十七房小妾。你猜她们都是怎么来的?”
宁德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着,这周春才真是个怪人。
“她们啊,都是苦命的人呐。”
周春才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的是家里遭了灾,被爹娘卖掉换救命粮的;有的是从青楼里赎身出来的清倌人,家里犯了事,被牵连进去的……都是些可怜人啊。反正我家里就我一个了,也不缺银子,就养着了呗。”
“你以为我周春才真是那么好色吗?我不过是……想给她们一个家。”
周春才自嘲地笑了笑,“我周家虽然落魄了,但我这国舅爷的身份还在,京城里也没人真敢欺负到我头上。哦,除了你。她们在我府里,至少能吃饱穿暖,不受欺负。”
宁德听着,心里是五味杂陈。
他从来没想过,周春才这个老色鬼,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那你这……这可真是个活菩萨啊。”宁德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周春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活菩萨?我不过是……看不得她们受苦罢了。”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没能给周家光宗耀祖。就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眼神有些迷离。
“我这辈子,活得挺失败的。连个儿子都没有,也愧对我爹,愧对我白氏。”
宁德看着他,心里对他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他以前只觉得周春才油腻、好色、尖酸刻薄。
可现在,他看到了周春才内心深处的那份柔软和无奈。
“哎,兄弟,你这事儿,说出来谁信啊?”
宁德叹了口气,“你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骂你是假仁假义,沽名钓誉?”
周春才冷笑一声:“所以啊,我从没跟人说过。说了也没人信。他们只会看到我周春才后院十七房小妾,只会骂我好色成性。”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当个京城里有名的老色鬼,老纨绔。别人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
他喝完了坛子里最后一点酒,又拿起另外一坛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不过,大哥你可别这么看我。我府里的妾室们,可都是自愿跟着我的啊!”
“她们在府里相亲相爱的很呢,啥后宅阴私都没有的!”
他突然强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倔强。
“行行行,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嘛。”
宁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啊,就是嘴巴硬,心肠软。”
周春才听了这话,心里一暖,眼眶又有些湿润了。
他这辈子,除了白氏,还没人这么理解过他。
“大哥你真是我的知己啊!”周春才激动地说道。
宁德摆了摆手:“知己不至于,不过你这后院的事儿,倒真是出乎我意料。那你这最年轻的小十六和小十七,又是什么情况?”
周春才听到宁德问起小十六和小十七,脸色又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愤怒。
“哎,大哥你问起她们俩,我心里就来气。这事儿啊,还得从燕小郡王那个畜生说起。”
“燕小郡王?”宁德皱了皱眉,“他咋啦?那人看着就春风拂面啊也没听说他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伤天害理?他那叫禽兽不如!”
周春才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大哥你不去烟花之地,当然不知道他的传言。”
“那小郡王啊,玩的可残忍了。楼里的姑娘们只要陪的是他,经常要修养一个月的,身上都没一块好肉。运气好的话能活下来,运气不好的,哎……”
周春才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宁德听得心里一惊,他虽然也是个纨绔,但这种残害女子的事情,他是从来不干的。
他可从来没去过外面找过姑娘,这辈子也就只有端玉郡主一个女人。
这燕小郡王,这么坏,怎得也没听“成打听(成郡王府二老爷)”说起过呢?
宁德回过神,哦对,成打听也跟自己一样,没去过烟花之地,他也是个惧内的。
咿?
想到这里,宁德才惊觉,他们这个纨绔天团不行啊!一个个的挂着纨绔的名头,却连个楼里的姑娘都没找过!
可真是太侮辱纨绔这个词了!
他们这群人,还是太清白了。
世人咋就眼瞎看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