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觉悟,是她直面所有后果的觉悟,是无论未来发生任何事,都始终坚守本心的觉悟……
即便那个“本心”并不忠诚。
就像安手下的诸位执行官,平日里个个嘴上说着忠诚,说着永不背叛,可他们心底那些小心思,难道安真的看不穿吗?
不过是懒得计较,不过是他们还未曾触碰底线罢了。
以他的实力,早已不惧任何背叛……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份态度,一份坚定不移的态度。
相比安害怕别人背叛,倒不如说是别人害怕安背叛——
星际和平公司的某些高层,整日忧心忡忡,惶恐不安,生怕安有朝一日会逆反,会颠覆现有的秩序。
毕竟,现在可不是星神满地走、令使多如狗的时代——打得过安的没安活跃,比安活跃的打不过安……
没人会相信一个能随手间搅动风云的家伙会这么安静。
……
得到琥珀肯定而坚定的回答后,安想也没想,就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语气平静而笃定:“可以……我给你一次…不,三次。”
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修长的指尖在暖黄的烛光下,模糊得近乎透明,可声音却在琥珀耳边愈发清晰:
“我给你三次机会,不管你做出什么事情,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不会丢下你……但我不会告诉你还剩几次机会。”
闻听此言,琥珀的手指微微一顿, 按摩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安眼前那三根模糊的手指,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又酸又涩,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等她平复心绪,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经济学公式,冷静而理智:
“在三次机会耗尽后,我就不要你了。”
“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会收回我给你的一切——你的力量、你的身份、甚至你在寰宇间的地位,都是你的。”
“但我会亲自动手,抹去你所有有关我的记忆……即便是记忆星神也无法帮你记起。”
抹去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意味着,往后余生,她会彻底忘记这个陪伴了她三十年、给了她所有温暖、赋予了她所有价值与意义的人。
意味着,他们会变成陌生人,她再也不会记得,自己许下的这个愿望……
“好。”
琥珀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一个誓言。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是这一次,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按压的力度,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控。
可谁也没发现的是,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几乎要崩断的因果线,发出了一丝淡淡的金光,随后又趋于平静。
以安的话说,这叫“契约已成”。
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一个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成长……
同样的,安也会给琥珀三次机会。
当三次机会全部用完,彼此的缘分走到尽头时,琥珀也就真正学会独立地活下去,不再需要他了。
这从来都不是一种惩罚,也不是失望透顶后的决绝。
而是一种“知足”。
他一直以来对琥珀的培养,就像是在高考考场上书写语文作文。
满分五十分的作文,他认认真真写到四十九分的程度,就选择了收手。
很多时候,一篇作文,添加再多华丽的修饰,再多刻意的意境渲染,再多冗余的辞藻,也无法描绘出那最后最珍贵的一分。
强行去雕琢,强行去追求完美,反而会让整篇文章变得杂乱无序,失去原本的纯粹与美好,得不偿失。
那最后一分是“神来之笔”,是“可遇不可求”,是越是刻意追寻,就越容易失去的东西。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安没有能力去拿到满分。
恰恰相反,以他的本事,他当然可以去搏那完美的五十分。
他可以用更极端的方式打磨她,可以让她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最完美的作品”。
但他没有。
如果有那个时间,去检查一下别的题目,看看有没有纰漏,不比死磕作文更容易得高分吗?
这才是最稳妥、最能护她周全的选择。
安的眼睛依旧微微闭着,静静感受着额头处传来的、属于琥珀指尖的微弱温度,心底一片平和。
窗外,夜色渐深,那抹微弱的月光,终于完全隐入了厚重的云层,再也不见踪迹。
星际都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棂,点缀在房间里,五彩斑斓,如同散落的银河,璀璨而温柔。
琥珀低着头,目光紧紧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数着:三次。三次机会……
她忽然觉得,安给予她的这三次机会,或许是这个向来冷酷无情、从不轻易流露温柔的男人,能给予她的,最慷慨的东西。
时间,再次在安静的氛围里缓缓流逝,漫长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窗外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第一缕旭光穿透层层夜色,划破天际,照亮了沉寂的星空,给大地带来了第一丝光明。
琥珀以为,安早已在这份平静中熟睡,自己也该轻轻退下,不去打扰他休息。
就在她准备缓缓收回双手,悄悄转身离开的时候,安突然再次开口,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寂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清晰,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缓缓问道:
“琥珀……”
“我在。”
“知道你召唤的从者,那个叫恩奇都的家伙……他是什么吗?”
琥珀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关于从者恩奇都的所有信息,沉默片刻,随即如实说道:
“我只知道他和您与小姐的从者一样,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英灵,其他的……我并不清楚。”
她从未深入了解过恩奇都的过往,也从未探寻过这位英灵背后的史诗故事。
于她而言,恩奇都只是自己召唤而来、并肩作战的从者,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