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最后的神战中,自己是胜方,那一切安好,他还可以找到更稳妥的方法,彻底治愈「繁育」这一命途本身的顽疾。
但如果自己失败,那就让流萤以「存护」的名义杀了自己,夺取自己体内的繁育权柄,成为下一个「存护」与「繁育」双令使。
安并没有去想,如果自己失败了,流萤那时对自己会不会下得去手。
因为这没有意义。
皇帝能控制骑士们的一举一动,只要那时他控制流萤,给自己罪恶的一生来一个最后的体面便好。
甚至在最后一刻,他还能以旧王的权柄,温柔地拂过流萤的记忆,删去所有关于他的片段——
他会为她编织一个全新的过往,让她以为,自己本就是天生的“女皇”,是依靠自己手中的剑、心中的盾,一步步登上了权柄的巅峰。
那时,格拉默上的霜雪将会为她而再次飘落。
不会痛苦,不会愧疚,不会被过往的枷锁束缚,可以像格拉默的铁骑们曾经向往的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多么美妙,多么圆满。
而代价,不过是一个人的死亡,一个人的毁灭……
阮·梅似乎看穿了安那变幻莫测的眼神,看穿了他心中的盘算。
她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比如……”
……
阿斯德纳星系,「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
在黑塔空间站的一趟来回,虽然费了一些时间,但对于安这次的收获而言,值得他如此。
至少,他知道了流萤的病症该如何缓解,也知道了自己体内隐藏的一些秘密。
而现在安要做的,就是踏入那方由幻梦编织的天地,与流萤见面了……
不过根据与艾利欧之前的对话,安猜测,自己恢复记忆并不在原本的剧本之中。
所以说,流萤并不知道,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模糊了轮廓的人,已经记起了她的眉眼,记起了她的声音,记起了所有被遗忘的过往?
那这么说来,如今的格拉默星上的风云变幻,不管是能窥见未来的艾利欧,还是日夜期盼他归来的流萤,应该都不清楚喽……
“要不要给那孩子一个惊喜呢?我记得……她现在应该在「黄金的时刻」吧……”
安笑了笑,缓缓走入了入梦池之中。
温热的池水没过他的脚踝,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包裹着他的肌肤。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渗入自己的四肢百骸,等着自己进入真正的“美梦之地”。
他闭上眼,等着自己进入真正的“美梦之地”。
当安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来到了……
他好像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暖黄色的灯光依旧,周围的摆件依旧,甚至连空气中的花香,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安:“……”
他不信邪的又试了几遍,眼睛闭上又睁开,感受着入梦池的力量,以此往复。
可每次他睁开眼,看到的都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墙壁,熟悉的一切。
安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身旁的空间里,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暗金色的裂缝缓缓浮现,裂缝中传来阵阵空间扭曲的嗡鸣声。
他抬手一招,不一会儿,就从裂缝里拎出来了一只……黑色的猫?
艾利欧:“……”
那黑猫浑身的毛发油光水滑,一双绿色的眼眸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恐与崩溃。
“祖宗啊~你又干嘛啊!”
原本亲自下场,在梦境里监视剧本进展的艾利欧,在安手里扑腾着哀嚎道,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差点没把安的手挠出几道印子。
“我正在看剧情呢!马上就要到开始了!你把我拉出来干嘛啊!”
安无辜耸了耸肩,将黑猫放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疑惑道:
“我只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进不去梦境而已,所以想来找你帮我看看……毕竟,你是预言家,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是预言家?那你还是狼人呢!”黑猫气得原地转了两圈,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控诉:
“你周围那么多熟人,黑塔的智械、阮·梅的实验室,哪个不能帮你?为什么不找他们,非要把我从梦里拉出来啊!”
黑猫看样子有些崩溃,它蹲在地上,用爪子捂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安微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还有一丝狡黠:“这不是觉得麻烦别人不好吗?”
崩溃的艾利欧身体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它缓缓放下捂着脸的爪子,有些忌惮地仰起头,翠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把我当外人?难道说……你记起来了?!”
安挑了挑眉,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他弯下腰,与黑猫对视着:
“记起什么?不过我当然不会把你当外人啊……”
就在艾利欧心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时候,却只见安话锋一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毕竟你也不是人啊。”
艾利欧:“……”
它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抽搐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想挠人但不敢”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安耸了耸肩,悠闲的躺在入梦池里,温热的池水没过他的胸膛,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缓缓说道:
“也许吧,毕竟我确实在尝试着做个幽默的人……说正事吧,你知道我无法进入梦境的原因吗?”
“我并不清楚,你的剧本里并没有这一段。”
艾利欧无奈地摇了摇头,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它用爪子扒拉着池边,解释道:
“相比「终末」,「智识」的命途显然更能回答你的问题……毕竟,过去并非既定,这也并非过去,而是……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