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女儿了?”
安闻言,愣了一下,眉峰微微挑了挑。
他倒是没想到黄泉会突然关心这个问题,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头,微笑着解释道:
“你是说星?嗯……从生物学角度讲,算是吧。毕竟她现在的身体里,确实有着我的基因……”
他没说的是,星的躯体,是由所有星核猎手的基因,再加上他的基因,共同编程制造的产物。
但实际上,也可以直接说是所有星核猎手的基因——因为安不知道的是,他也曾是星核猎手的一员。
艾利欧曾对安说过,如今的四位猎手,分别对应着一条“四末”,他们背负着纠正命运走向的重任。
但是,艾利欧没有告诉过安,这一次的宇宙,还会是“四末”的格局。
而本不应存在于星核猎手序列的安,所对应的,正是那「本不应存在」的第五末——「存护」之末。
黄泉听完,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了下来,像蝶翼收拢,遮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久到安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明白了。”
说完,她就不再多言,自顾自地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背影又恢复了最初的决绝,甚至比刚才走得更快了些,紫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安看着她几乎要融进走廊尽头光影里的背影,一头雾水地在心里纳闷道。
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安刚想跟谁去,问问黄泉这是怎么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却从背后缓缓响起。
那声音像浸了蜜的大提琴,悦耳动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
“久违了,安先生。若早知您莅临匹诺康尼,我必当亲迎于星门之外,以最高规格为您接风。”
“如今却因我筹备不周,令您的朋友蒙尘涉险——这份失礼,星期日唯有以诚挚致歉,并尽全力弥补一切可能造成的困扰……”
安闻言转身,便看到了如今「家族」派系明面上的最高领袖,橡木家系的家主:星期日。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而在他身侧,站着他的妹妹,那位闻名寰宇的歌者:知更鸟。
“星期日先生,知更鸟小姐,别来无恙。”安对着两人微微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语气礼貌而疏离:
“方才不过一点即兴的小插曲,竟惊动二位,反倒让我过意不去。”
“只是听闻「谐乐大典」召开在即,我这人素来受不住热闹,脚底便自己动了。”
他话锋一转,半阖着眼帘,声线里带着几分优雅的调侃,像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趣事:
“不过说来奇怪——以咱们的交情,家族竟没有给我递帖?迫于无奈,我只好‘借’朋友的邀请函来一趟了……”
“啧啧……数年不见,我们之间的情谊竟淡到这般田地吗?真是叫人伤心啊……”
星期日闻言,抬手轻按心口,语气温柔得像在唱诗,又带着几分真挚的歉意:
“安先生总爱说笑。那请柬本就为您留在案头,只是近几日匹诺康尼的事物繁忙,我又忙于调和‘弦音’,一时疏忽,还望海涵。”
安摆了摆手,从容笑道:“玩笑罢了,我可舍不得真让星期日先生为难。”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星期日,落在身侧安静伫立的知更鸟身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度,却比刚才更温柔了几分:
“知更鸟小姐,上次一别略显仓促,未及细问——你的伤势,可还好么?”
“你放心,行于战乱的卡斯别林亚特如今已被公司纳入庇荫。既然它拒绝「同谐」的拥抱,那便让「存护」的壁垒教会它安宁……”
知更鸟闻言,纤细的指尖轻轻触了触颈间的繁琐饰品,那里曾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如今只剩下浅浅的印记。
她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承蒙安先生那日援手,伤痕早已愈合,如今只剩下一道浅印而已……”
提到那颗饱经战火的星球,她的眸光微微黯淡下去,像落了灰的星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
“其实……我从没怪过他们,您也说过,战争的本质就是如此……只是我的歌没能帮助到他们,感觉有些遗憾而已。”
安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像替人拂去肩头的灰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劝慰:
“知更鸟小姐,世上总有无法被旋律安抚的灵魂,那不是你的错。”
“比起遗憾,我更期待你的下一首歌——毕竟,我和我的下属们,可都是你的粉丝哦~”
知更鸟闻言,抬起眼眸,终于露出柔软的笑:
“谢谢,下一首……我会把今天的相遇写进去。届时,请安先生做第一个听众。”
“荣幸之至……”安轻轻躬身,语气里满是真诚。
在一旁,看着与自己妹妹相谈甚欢的安,星期日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敛去。
他皱起了眉,像是在聆听着什么常人无法捕捉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片刻后,他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妹妹,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与安先生商谈……你先去安抚一下「星穹列车」的客人吧。”
知更鸟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她总觉得,哥哥在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平常不一样的急切,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不过她并没有仔细去想,只是在对安点了点头后,便去找列车的人们了。
“怎么了?星期日先生?”安直起身,故作好奇地问道。
星期日闻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知更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猛地抬手,一把握住安的手腕,将他拉进了一旁一个无人的房间。
门扉合拢,光芒被锁在厚重的帷幕之外,只剩壁灯投下昏黄而狭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