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安对景元的了解,那位高居神策府的将军对罗浮仙舟的掌控,早已到了手眼通天的地步,几乎没有能逃过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可既然景元早已知晓星核的藏匿之地,却始终按兵不动,不派遣云骑军清剿,反倒放任星核在罗浮境内搅动风云,让建木根系疯狂蔓延,这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图谋。
建木因星核之力复苏生长,那么星核的所在,定然与封印建木的洞天脱不了干系。
罗浮境内最核心的封印之地,便是持明族世代守护的持明洞天。
可他刚刚才潜入过那里,彼时洞天内只有沉睡的持明先祖与淡淡的封印之力,并没有感受到有关星核的波动。
如此看来,星核必然是在他离开后,才被人悄悄送入洞天的。
他早已安排瓦尔特暗中盯紧幻胧的动向,那女人的每一步行动都在监视之下,绝无可能在眼皮子底下转移星核。
而能在罗浮境内,能与幻胧合作,并且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协助幻胧,甚至接触到持明洞天的势力,除了潜伏在仙舟内部的药王秘传,再无其他。
想通这一层,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景元的目的,他大概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位将军是想借着星核引发的混乱,让药王秘传彻底露出马脚,再顺势将这股盘踞罗浮多年的毒瘤一举清除。
这样,既解决了内忧,又处理了外患,好一手一石二鸟的算计。
“嗯~既排除了内忧,又解决了外患,不愧是号称算无遗策的神策将军……”
去丹鼎司的路上,安踩着散落的枯叶,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局势,一边低声喃喃。
风卷着建木的气息掠过,他抬头望向远处不似曾经繁华的长乐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是将军算漏了一步,在下乃是慈怀药王的神使,怎会放任自己信徒们的死活而不顾呢~”
他可比那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神明负责多了。
安本是罗浮的外人,这一点连景元都亲口承认。
可一旦踏入药王秘传的地盘,情况便截然不同——
只要他亮出药师神使的身份,那些笃信药师的信徒,只会比尊崇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更敬畏他。
因为对药王秘传而言,安的出现,便是神明对他们虔诚信仰的直接回应,是比任何神迹都更鲜活的证明。
他忽然想起一事:除了鳞渊境深处的持明洞天,丹鼎司内部似乎也藏着一处小型封印。
只不过那处封印只禁锢了建木的一丝力量,远不及持明洞天的核心封印。
毕竟丹鼎司本就是仙舟六司中,唯一能光明正大运用「丰饶」力量的部门,有这么一点丰饶神迹的残留相助,倒也合情合理,不是吗?
“真是讽刺,智者埋泉下,愚者长不灭啊……”安看着街边因建木根系顶破地面而坍塌的屋舍,忍不住有感而发地碎碎念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轻一挥,周身涌动的丰饶之力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正顺着丹鼎司围墙疯狂生长的建木根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般骤然停止;原本被盘根错节的树根挤压得狭窄拥挤的街道,也渐渐恢复了通畅。
至少这些建木的枝丫还有些灵性,知道要给他这位药师的神使让路。
只是偌大一座罗浮仙舟,竟然连块清晰的路牌都没有,这可让初来乍到的安一阵好找。
若是放在往日,他还能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丰饶气息辨别方向,可现在整个罗浮都被建木的气息笼罩……
安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路面,以及隔一段出现一节的建木根系,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自己慢慢找吧……”
先前建木复苏引发的混乱,早已让百姓们躲回了家中。
此刻街道上除了几个不知危险的小孩还在追逐打闹,连半个成年人的身影都看不到。
安总不能拉着几个不懂事的小孩问路吧?
他正准备随便选个方向往前走,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尖锐刻薄的童声——
“小瞎子,上楼台!上得去,下不来!叽里咕噜滚下来!”
“她下不来咯!嘿嘿嘿,下不来咯!”
安循声望去,只见街角的高台上站着一个小女孩,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双眼紧闭,显然是个盲人。
而高台下方,三个穿着几个高官家属服饰的小孩正围着高台拍手起哄,脸上满是戏谑。
安本不想管这些闲事,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丹鼎司处理。
可无奈他只是在远处多瞥了一眼,就被其中一个身材稍高、像是孩子头的男孩指着鼻子喝骂:
“喂!那边那个化外民!你在这儿围观什么呢?这是你该看的东西吗?”
安本就因为找不到路而心烦意乱,此刻又被几个毛头小孩指着鼻子挑衅,饶是他性格再温和,也是有强者该有的脾气的。
他指了指自己,强扯出一抹尽量不吓到小孩的笑容,耐着性子问道:“这位小朋友,你是在说我吗?”
出于身份的考量,他还是想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最后一个机会。
毕竟他今日穿的是仙舟上代表地位尊贵的月白锦袍,穿的可比那位总爱睡觉的闭目将军可要讲究得多。
再加上他那张俊朗面容,只要这几个小孩不是脑袋被保胎针扎坏了,怎么也不该把他当成普通的化外民……吧?
可没等那个孩子头开口,旁边一个瘦高个小孩就抢先嚷嚷起来:
“你眼瞎吗?没看到我们老大指的是你吗?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安闻言反而笑了,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几个小孩绝对是毁灭军团的虚卒伪装的——可恶的虚卒,竟然伪装成仙舟的幼童,说你们来仙舟到底是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原本被他压制住的建木根系突然再次躁动起来,粗壮的根须像触手般疯狂扭动,朝着那三个起哄的小孩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