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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青眉梢轻挑,清冷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困惑。他知道真龙山山主修为深不可测,是龙族现存最古老的几位仙王之一,常年闭关不问族中琐事,寻常千年大典从不会现身,便是真龙山内部的族务也极少过问。今日不仅亲自到场,还当众重罚敖天,毫无预兆地出手,属实出人意料。

宁川指尖那枚旋转的青色玉佩停住了,他眼底笑意微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半空中那位金发仙王,又看了看身前负手而立的苏长歌背影,若有所思地轻轻“哦“了一声。

霸子则直接瞪大了眼,憋了半天的笑终于忍不住化作一声短促的“噗“,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闷笑:“这老龙……出手还挺利索,比那狂妄小子有眼力见儿多了。“

半空之中,金发仙王老者周身鎏金仙光缓缓收敛,一层厚重的道韵结界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他真实的面容——眉目苍老却轮廓分明,金发披散如瀑,每一根发丝都流转着淡淡的龙道法则。他那双蕴含万古沧桑的金色龙瞳冷冽扫过摔在万里之外虚空、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敖天,目光不带半分祖孙温情,只有彻骨寒意。

敖天整个人七荤八素,脑袋嗡嗡作响如同千百口铜钟同时在颅内敲击,眼前金星乱冒,满口剧痛钻心,龙齿碎了大半,断齿的尖端扎进牙龈肉里,暗金色的龙血汩汩往外冒,从唇角淌到下巴,再顺着脖颈滑入衣襟。至尊道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五道暗金色的指印深深嵌进皮肉里,连骨头都隐隐发裂。

他满心茫然委屈,全然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浑身颤抖着撑起半边身子,嘶哑含糊地开口,嘴里含混着碎齿与血沫,每一个字都透着浓重的狼狈与不解:“老祖宗……您、您为何打我?我只是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外援……他连我一招都接不住……我、我为您长脸呢……“

话音未落,金发老者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金色残影。

瞬息之间,他已出现在敖天身前,一只布满金色龙纹的宽大手掌直接扣住敖天后颈,五指收拢如铁钳,指节棱棱分明,其上流转的仙王道韵压得敖天浑身龙力尽数凝固。

如同拎起一只懵懂稚童般,狠狠向下一按。

轰隆 !

敖天身躯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星辰古战台中央坚硬的星辰精铁台面之上,台面密布的上古镇杀符文骤然亮起试图抵抗这股冲力,又在下一瞬被金色手掌上磅礴的仙王之力尽数压灭,整片战台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以敖天身躯为中心四散蔓延,咔咔声响彻四方。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敖天五脏六腑移位,胸口气血翻涌,又是一口混杂碎齿的金色龙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星辰精铁上,冒着丝丝热气。

他狼狈跪伏在战台之上,额头抵着台面,脊背弯成一个屈辱的弧度,双膝跪得生疼,连抬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肩胛骨被老祖手掌压得咯咯作响。

金发老者立于他身侧,目光越过层层云海,越过漫天碎玉与蜿蜒龙血,越过数万万张惊愕到失色的面孔,恭谨而郑重地望向山巅一身青衫淡然伫立的苏长歌。

他看见了那道青衫身影立于云海最顶端,神色温和从容,连衣角都不曾乱过半分,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天边拂过的微风。

那双沉静如深渊的眸子里,不起怒意、不起惊诧、不起波澜,只有一种历经万古轮回后积淀下来的平和与淡漠。

金发老者心头狠狠一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收回冰冷视线,落在跪伏于地的敖天身上,声音震彻亿万里空域,每一字都带着仙王层级不容辩驳的威严与雷霆之怒:

“我看你闭关沉睡太久,脑子睡糊涂了,眼界狭隘到可笑的地步!“

“放眼诸天万界,帝尊亲临祖龙渊,你不知跪拜恭迎也就罢了,反倒口出狂言肆意挑衅,大放厥词要出手伤帝尊、要帝尊自废道基跪地赔罪!你可知你方才短短数句狂言,险些葬送整个真龙山万古道统!你可知你方才抬手指向帝尊的那只手,差一点就让你整个真龙山的命脉跟着一起断送!“

他越说怒气越盛,扣在敖天后颈的五指微微收力,压得敖天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还不速速跪在台上,向帝尊大人诚恳赔罪!“

一句话落下,全场所有观战者浑身剧震,头皮发麻,惊骇如同潮水淹没神魂,连呼吸都彻底忘了。

“帝尊!”

简简单单两个字,从老牌龙族仙王口中沉沉吐出,宛若两道横贯万古的天道神雷,轰然炸响在祖龙渊亿万里空域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风停、云静、龙息蛰伏、万灵噤声。

方才还喧嚣沸腾、议论不休的整片祖龙渊,彻底坠入死寂的深渊。那种死寂,不再是短暂对峙的屏息凝固,而是亿万生灵神魂骤停、道心震颤、本能臣服的极致死寂。

所有观战的妖族天骄、太古族群长老、四海赶来的修士大能,尽数身躯僵立,瞳孔骤缩到极致,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呼吸、运转灵力的本能都彻底停滞。

帝尊!

此方仙界,诸天万界,亿万轮回岁月以来,唯独只有一位,敢冠以“帝尊”二字,独一无二,无人敢僭越,无人敢复用。

便是近日天凰古界横空出世,以三世轮回混沌道体,一己之力横压万王,弹指斩杀域外半超脱冥祖,万界朝拜的无上存在!

那个只存在于诸天传言、万古传说中,凌驾仙王、超脱至尊,站在此方修行体系最顶端的至高强者!

所有人僵硬的目光,齐刷刷、齐刷刷地从跪地受罚的敖天、躬身肃立的金发仙王身上,猛然抬升,穿透层层云海,死死锁定山巅那道青衫曳风、淡然伫立的清逸身影。

原来他就是帝尊!

原来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无半点惊天威压、无璀璨道辉傍身的人族修士,便是那一位让诸天万仙俯首、让域外邪魔胆寒的混沌帝尊!

先前所有的嘲讽、怜悯、轻蔑、不屑,此刻尽数化作一记记狠狠砸在自己神魂上的惊雷,荒谬、可笑、恐惧,瞬间席卷每一个人的心神。

那些方才放声嗤笑、出言讥讽的真龙山龙族子弟,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颤抖,双腿一软,接二连三瘫软跪坐在云台之上,牙齿打颤,连抬头仰望山巅的勇气都彻底消散。

他们方才口出狂言,嘲讽无上帝尊是蝼蚁散修,扬言要撕碎帝尊、打断帝尊道基,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句狂言都是诛心的死罪,每一次讥讽都是在践踏诸天至高威严。

哪怕有仙王老祖在场兜底,他们依旧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淹没,浑身冷汗浸透龙鳞与衣袍,手脚冰凉,神魂战栗不止。

云台之上,各族长老面色煞白,无数活了万古岁月、见惯诸天风浪的老牌大能,此刻脊背发凉,心底涌起无尽后怕。幸好方才他们只是暗自揣测、低声议论,无人敢真正出言冒犯,否则此刻早已身死道消,连尸骨都无法留存。

一时之间,整片祖龙渊空域,只剩下漫天流淌的金色龙脉气息,以及亿万生灵心底翻涌的滔天惊涛。

云海侧方的云石台之上,敖青、宁川、霸子三人脸上的戏谑笑意,在此刻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三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疑,无数问号瞬间塞满脑海。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苏长歌的身份,竟然已经抵达了“帝尊”这一诸天极致!

宁川素来沉稳淡然,心境稳固如万古磐石,历经百战波澜不惊,此刻心神却彻底失守,瞳孔震颤,手中把玩的青色玉佩悄然滑落,稳稳悬在指尖,他却浑然未觉。

原来如此!

他先前所有的猜测、推演、揣测,都太过浅薄,太过狭隘。

宁川心底掀起前所未有的巨浪,温润的面容满是震撼,久久无法平复。

一旁的霸子更是彻底傻眼,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素来性情耿直、心思纯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反复回味着“帝尊”二字。

敖青清冷沉静的眉眼彻底松动,万年不变的淡然心境彻底破碎,心头满是震动与恍然。

他终于彻底明白,登天秘境之中的一切。

一位三世归一、混沌道体圆满的无上帝尊,本就凌驾龙族祖道之上,祖龙律法、龙族禁制、龙族威压,在帝尊本源面前,终究是小道罢了。

三人立于云台之上,心神震颤,久久无言,对苏长歌的敬畏之心,再度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高度。

而此刻,星辰古战台中央,跪地不起的敖天,已然彻底吓傻。

他浑身僵硬地跪伏在冰冷的星辰精铁台面之上,半边脸面颊肿胀剧痛,满口碎齿鲜血淋漓,肉身的剧痛,远远不及神魂深处的极致恐惧。

金发仙王老者按住他的脊背,浑厚威严、带着万古沧桑的神念传音,毫无阻碍地层层涌入他的脑海,字字诛心,句句惊魂。

“痴儿!可知天凰古界一战?可知那尊斩杀域外半超脱冥祖、压得诸天万王不敢抬头的混沌帝尊?”

“那便是你方才肆意嘲讽、出言挑衅、扬言撕碎、逼其自废道基的青衫修士!”

“本尊闭关不出,不问世事,便是知晓帝尊现世,唯恐我真龙山子弟无知冒犯,招来灭族大祸。万万没想到,你自负天赋绝世、同辈无敌,骄狂自大、目空一切,竟当众亵渎无上帝尊!”

“三世混沌帝尊,历经万古轮回,执掌诸天混沌道则,超脱此方宇宙桎梏。别说你区区至尊修为,便是本尊这等老牌仙王,在帝尊面前,也如蝼蚁尘埃,抬手便可覆灭!”

“你方才所言所行,若帝尊动怒,只需一念,便可抹平真龙山亿万里祖地道统,覆灭我龙族数万载传承,无人能够幸免!”

一道道沉重至极的传音,如同天道洪钟,狠狠砸在敖天的神魂深处。

敖天原本茫然的脑海,瞬间被无数震撼的讯息填满。天凰古界的旷世大战、万王跪拜的盛大场面、半超脱冥祖被瞬杀的恐怖战力、诸天臣服的无上威严……所有流传万界的传说,此刻与山巅那道温和的青衫身影缓缓重合。

原来那不是无名散修!

原来那是诸天唯一的帝尊!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至尊修为、圆满真龙血脉、仙人无敌的实力,在对方面前,渺小得可笑,卑微得可怜!

自己方才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极尽张狂、百般羞辱,扬言要断其道基、灭其神魂、不留转世之机,何其愚蠢,何其荒谬!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敖天所有心神,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从惨白逐渐变得发青,浑身龙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如同泉涌一般浸透全身龙鳞,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战台之上,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无尽的后怕席卷全身,他清晰地知晓,方才老祖那一巴掌,哪里是责罚,分明是救命!

若是老祖晚一瞬出手,让他真的催动龙爪虚影攻向帝尊,此刻他早已神魂俱灭、尸骨无存,连带着整个真龙山数万载传承,都将为他的骄狂陪葬。

“罪该万死……晚辈罪该万死……”

敖天喉咙里挤出破碎颤抖的音节,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悔恨。他再也没有半分天骄傲气,头颅重重磕在星辰战台之上,一下又一下,金色的龙血染红了身下大片精铁台面。

咚咚咚!

沉闷厚重的磕头声,清晰响彻死寂的天地之间。

敖天用尽全身力气跪拜赔罪,额头不断撞击坚硬的台面,磕得头破血流,不敢有半分停歇,每一次叩首都带着极致的虔诚与悔过。

“晚辈敖天!有眼无珠、愚昧骄狂!不识帝尊天颜,口出狂言亵渎至尊,犯下滔天大罪!恳请帝尊恕罪!恳请帝尊宽恕我真龙山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