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呼唤,在这片记忆世界中,得到了回应。
一束光,从陆渊的记忆中强行挤入,刺穿了这片灰色的天空。
那些原本向陆渊涌来的甲胄战士,在接触到这缕光辉的瞬间,猛地一滞。
它们那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中,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些许迷茫。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古老战魂的身体开始褪色。
原本凝实的铠甲变得透明,手中的兵器化作飞灰。
它们“记忆不灭”的特性,在这道光辉面前,脆弱无比。
陆渊站在光柱的中心。
他沐浴在光辉之中,原本时刻侵蚀着他意志的阴冷气息,被彻底隔绝在外。
光辉净化着残魂,陆渊的注意力却未停留于此。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捕捉着这个记忆世界因规则被撼动而产生的每一丝不谐。
陆渊的目光,盯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残影。
他看到了。
随着那些承载着这片空间记忆的残魂被净化,这片岁月废墟,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原本铁板一块的记忆,出现了一丝迟滞。
这种迟滞,极其微小。
可能只有零点零一秒。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御兽师,哪怕是史诗阶的强者,在面对这种灵魂层面的宏大战场时,恐怕都很难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但陆渊抓住了。
他的战斗直觉,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
更何况,他还有御兽图鉴的存在。
“就是现在。”
陆渊低语。
他没有丝毫犹豫,原本垂落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握紧。
体内那股始终无法与这片世界产生任何共鸣的“森罗万象”,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既然这里的记忆出现一丝裂缝。
那就把这道裂缝,彻底撕开!
“森罗......”
陆渊的右脚,再次重重地踏在了那片,布满了断裂兵器与枯骨的土地上。
这一次,不再是毫无反应。
那一丝松动的记忆,让这股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翠绿色的自然能量,顺着他的身体,灌入在这片大地上。
嗡——
大地深处,传来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在陆渊脚边,那千万年不生寸草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
一抹嫩绿,从那缝隙中钻出。
正是一株幼苗。
它只有两片叶子,看起来脆弱得只需要一口气就能吹断。
但在这一片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里。
这一抹翠绿,却显得那么刺眼。
它是这片岁月废墟,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诞生的第一个生命。
它的出现,不仅仅是一株植物的生长。
更是某种宣告。
宣告着这片由“记忆”构成的绝对领域,被强行入侵了。
生与死。
枯荣与繁盛。
以幼苗为圆心,周围的焦土开始大面积龟裂。
原本被死死锁住的生命能量,顺着这些裂痕疯狂蔓延。
第二株,第三株……
眨眼之间,陆渊的脚下,竟然出现了一小片绿色的草地。
虽然范围不大,只有方圆数米。
但这对于这片空间的掌控者来说,无异于是在它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外来者……”
那道一直带着高高在上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
“你在……亵渎永恒!”
轰隆隆——
整个岁月废墟,开始颤抖起来。
天空中的灰色阴云,开始翻滚。
远处的古战场上,那些还未被光辉照耀的甲胄战士,全部跪伏在地,迎接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降临。
陆渊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废墟,看向战场的尽头。
那里,原本是一片混沌。
但此刻,混沌散去。
一座由无数破碎镜面堆砌而成的王座,缓缓浮现。
而在那王座之上。
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它身披一件由万千星辰与镜片编织而成的皇袍,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残破的帝冠。
这道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
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迷雾,又像是无数张面孔的叠加。
但那股气息,陆渊绝不会认错。
那就是他在那段记忆中看到的,镜之皇朝的初代皇帝。
也是这片记忆世界的真正核心——镜主!
随着这尊帝皇虚影的起身。
一股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记忆世界。
陆渊刚刚催生出来的那片绿色草地,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枯萎,最后化作飞灰消散。
就连那道从陆渊记忆中诞生出的光辉,也被这股力量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这不是能量的强弱。
而是阶位的碾压。
曾经触摸过传奇的存在,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也不是现在的陆渊可以轻易抗衡的。
“蝼蚁。”
那尊帝皇虚影,抬起它的右手。
它的动作很慢。
慢到陆渊可以清晰的看到它手指上每一个关节的弯曲。
但陆渊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周围的空间,被彻底锁死。
像是这个世界都在挤压他,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帝皇虚影的手指,隔着遥远的时空,遥遥指向陆渊。
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
只是一道灰色的光线。
那光线并不粗大,只有手指粗细。
但它代表的,是最为纯粹的概念——寂灭。
万物终结,归于寂灭。
这道光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在帝皇虚影指尖亮起的瞬间。
它就已经出现在了陆渊的面前。
快。
太快了。
快到连陆渊的思维都来不及反应。
快到连御兽图鉴的数据还在流逝。
陆渊只觉得眉心一凉。
那道灰色的光线,正中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