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眼睛瞪的老大了。
月华池映出了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狂喜。
炉老，是您醒了吗？
醒了醒了，是被你小子给折腾醒的。
炉老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沙哑中还透露着不耐烦。
不过江凡听得出来，那不真是烦，是老家伙在掩饰什么，应该是又融合了碎片，他高兴的。
你现在又是融合碎片又是突破境界，造化烘炉都跟着震个不停，我哪里睡得着。
江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顿时就是眼眶发酸。
器灵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个碎片太小了，只够我醒过来一段时间。
不过能醒就不错了，总比一直沉睡下去要强是吧？
江凡努力把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顺了下去。
炉老，您都快睡两年了。
器灵愣了一下，两年还好了，然后叹了口气，我以为要更久，你小子才能找到一块碎片。
江凡感觉腿有点软，不是因为累的，是因为炉老醒的太突然了，太是时候了。
他等器灵醒等了太久，每次融合碎片的时候都会仔细去感应，炉老的气息，可惜每次都让他失望。
现在它终于醒了。
炉老，您现在怎么样？
死不了。
器灵说，就是虚得很，说几句话就得歇一歇。
你别什么都指望我，我这次醒过来，主要是有几件事得跟你说清楚，说完可能又得眯一会儿。”
江凡心里一紧。
放心，不是昏睡过去，就是养养神。
器灵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先把那个小丫头的事情办了。
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
炉老让江凡把慕容雪樱从独立小空间里带出来。
江凡心念一动，寒冰床连同慕容雪樱一起移到了月华池边上。
她安静的躺在那里，白衣散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丝线。
养魂木挂在她的胸口，发着微光，青魂石摆在四周，像是站了一圈的守卫。
器灵没有说话。
江凡能感觉它目光落在慕容雪樱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扫识了一遍。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是被看穿了，什么都藏不住。
过了很久，器灵才开口。
小子，你这些做得还不错。
江凡愣了一下，炉老很少夸人。
养魂木，青魂石，寒冰床，月华池，混沌造化之气。
这五样东西，五条线，每一条都在吊着她的命。
少一样，估计她早就没了。
器灵的声音很认真，她的肉身虽然弱，不过被你滋养的没有继续恶化。
神魂虽然还在被侵蚀，不过你很好的护住了。
江凡的喉咙有点堵。
但是，器灵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你保住了她，不代表你就能救醒她。
前辈，涅盘凰血花我已经拿到了，养魂木也有了。
您说过，还需要凝魂液，才能把她的识海的寂灭之力清除。
炉老只是，嗯，了一声。
我说过的话，你都记着呢。
你小子，你修为涨了，这么快元婴三层了。
根基也还扎实，没白费我教你的那些。
炉老的声音里有了一点笑意，很淡，但江凡听出来了。
前辈，那我现在？
你先别着急。
器灵打断他，我问你，你知道寂灭之力都在哪儿吗？
江凡愣了一下。
在她胸口位置被刺穿的地方，还有她识海里还有一团
炉老说，寂灭之力最恶毒的地方不是伤身体，是伤灵魂。
她替你挡那一击的时候，那股力量就已经侵入她的识海了。
你也看到了，她识海里灰黑色的东西了！
江凡知道，慕容雪樱的神魂躺在最深处，模模糊糊的，像是被雾气裹住的月光。
养魂木的金光和青魂石的银白在周围护着她，看起来很稳定。
只是她识海深处也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像一条睡着了的蛇。
炉老继续说道，当初那一枪不光是刺穿了她的胸口。
那股力量进入了她的经脉，最后进了她识海里一部分。
养魂木和青魂石一直在替她挡着，不然她的神魂早就被吞噬干净了。
前辈，那涅盘凰血花？
涅盘凰血花能救她的肉身，却救不了她的神魂。
炉老的声音很虚弱，可是每个字都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涅盘凰血朵花的力量是生死转化。
她服下去之后，会在假死中重获新生，胸口的伤会愈合，五脏六腑会重新长好，经脉会恢复通畅。
她会变得跟活人一样，有心跳，有呼吸，脸色红润。
但是她醒不过来的。
为什么醒不过来？
因为她的神魂还被寂灭之力锁着的，就是肉身恢复好了，神魂出不来。
江凡低下头，看着慕容雪樱的脸。苍白的，安静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要怎么办？
你得先把凝魂液找到。
江凡抬起头。
凝魂液？
凝魂液能凝聚神魂，修复神魂上的损伤。
你先用涅盘凰血花把她的肉身恢复，再用凝魂液把她神魂里的寂灭之力逼出来，这样才算真正救了她。
两样东西，缺一不可。顺序也不能乱。
先救活肉身，再救神魂。
器灵顿了顿。
而且你还要想清楚。
用了涅盘凰血花之后，她的肉身会开始慢慢的恢复。
你能看见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呼吸一天比一天稳，心跳一天比一天强。
看起来像要醒了，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你要看着她在你面前躺着，一个月又一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凝魂液。那种滋味才叫，不好受。
江凡沉默了很久。
月华池的水面上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池子底下的泉眼在翻涌。
前辈，你知道凝魂液在哪吗？
器灵说，这个还真不知道，我都沉睡多少年了，我也不是你们这一个界面的。
江凡点点头，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很久，他突然间想起，东方楠说，中极北之地，万年寒冰洞里能产出凝魂液。
她说那个地方不好找。
极北之地方圆几十万里，全是冰天雪地，一望无际的白。
冰层下面有上古妖兽，有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修为比你高得多。
而且万年寒冰洞不止一个，冰层下面的洞一个连一个，像迷宫一样。
一旦走错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江凡突然站了起来，腿不软了，手也不抖了。
他盯着慕容雪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紫树下面。
前辈，我想先用涅盘凰血花救她的肉身。
等她肉身好了，我就去极北之地找凝魂液。
器灵沉默了几息。
元婴期去哪里怕是九死一生，你决定了？
我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