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悦也微微颔首,面色已恢复如常,语气中带着真诚之意
:李道友修为精进,可喜可贺。
李南枫在石凳上落座,自斟了一杯茶润了润喉咙,
才转向商悦道:近日在迎松峰可还习惯?
商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回道
:此地很是安逸。环境清静,灵气也足,是个很好的修炼场所。
她顿了顿,茶水的热气在面前袅袅升腾,将她的声音衬得有些不真切,
若此地有阴脉,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话她说得极轻,像是随口一提。
但李南枫听得出来,那并非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鬼修终究需要阴气,再好的灵气也替代不了阴脉的滋养。
她入住迎松峰以来一直安安静静,从未主动提过条件,
此刻这句话落在李南枫耳中,便成了她含蓄的诉求。
李南枫放下茶杯,看向商悦,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商道友放心。我如今已突破炼体中期,跟随易老清理那地下墓穴应当更有把握。
待我们清理了阴墓,你再搬进去修炼不迟。
时日不会太久,商道友再等待一些时日即可。
商悦听了这话,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端着茶杯的手指松了一些。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杨馥嘉在旁边听着,此时插了一句:掌柜的,易老那边前两日还问起你何时出关。
李南枫点了点头:替我回易老一声,说我已备妥,随时可动身。
院中的茶续了两泡,日光从正午渐渐偏西。
李南枫坐在石桌旁,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突破的炼体之力在经脉中沉静地流淌,
如同一条刚被疏浚的河道,宽阔而平缓。
李南枫放下茶杯,目光越过院墙,落向主峰后山的方向。
那里的山体深处,一条阴脉正等着被清理出来。
而他要做的,是在下一次议事之前,把刚突破的炼体中期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他站起身,朝杨馥嘉和商悦拱了拱手,转身走回了静室。
主峰后山,易清凡的私人宅院隐在一片修竹之间。
暮色尚未降临,檐角的铜铃被山风拂动,发出细碎的清响。
院内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灵茶,水汽袅袅,茶香与竹叶的清冽气息混在一处,
倒是比大殿议事厅中那份庄重多了几分家常意味。
易清凡坐于主位,今日换了一身半旧的暗青色道袍,鬓边白发梳得齐整,
面上带着笑意,却并非那种主峰大殿上惯常的随和,
而是眼底压着几分审慎的郑重。
他端着茶杯,目光在对面的几位客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停在正对面那道身影上。
陈御苍坐在他对面,玄色坊主袍,腰悬玉带,
筑基后期的气息虽刻意收敛,但那份久居上位者独有的从容气度却遮掩不住。
他端杯的姿态悠闲,像是来串门的邻家老友,
可指尖轻叩杯壁的频率却比平日快了几分,显见心中亦有计较。
陈御苍的左手边坐着一老一少。
老者约莫两百岁上下,面容清瘦,两鬓霜白,
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两丸打磨了上百年的墨玉。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锦袍,袍角绣着青雾山张家的家徽,
端坐时腰背挺直,双手搭于膝上,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
此人便是青雾山筑基张家老祖张鹤临,筑基中期修为,
根基深厚。
而他身侧那年轻女修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筑基初期修为,
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裙衫,长发以一根碧玉簪松松绾着,
安静地坐在张鹤临下首,双手捧着茶杯却不怎么喝,
只偶尔抬眼看看席间几位前辈的交谈,又垂下目光。
正是张慕璃。
易清凡见人都已坐定,这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道友前来,实在是兹事体大,不得不郑重相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了几分
:我玉尘山主峰后山挖掘退路之时,意外垮塌露出了一处地下古墓。
那墓中阴气极重,已滋生出大量阴魂,
其中筑基级别的阴魂便有四五头,修为最高者已达筑基中期。
更棘手的是,那处古墓紧邻着我商会的一条暗道,
若放任不管,迟早会顺着地道侵入主峰腹地。
他看向陈御苍,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
:此事本不可张扬,但以我商会一己之力清剿,恐有闪失。
陈坊主是枫山坊的一方之主,张家在本地经营数百余年,在座几位都是有口皆碑之人。
老朽为保万全,这才厚着脸皮邀请二位过来助拳。
张鹤临听完,当即放下茶杯,连连摆手
:易老这话就见外了。
你能看得起我青雾山张家,那是给了老夫天大的面子。
什么助拳不助拳的,这阴墓在你玉尘山地界,便也在枫山坊下辖,
若放任其壮大,早晚会波及四方。
我张家既然受坊主庇护、受此地灵脉滋养,出些力也是应当的。
他语气热络,话说得滴水不漏。
坐在他身侧的张慕璃安静地听着,也不插话。
她筑基不过数月,在这些动辄一两百岁的老前辈面前实在说不上话,
只捧着茶杯,偶尔低头抿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御苍这时接过了话头,声音比张鹤临沉了几分
:易老,实不相瞒,此事即便你不提,我作为本地坊主,迟早也要处理的。
那阴墓若真养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首当其冲便是我枫山坊下辖的人员。
红花商会扎根于此,出了变故于我而言也是心腹之患。
他端起茶杯,语气笃定
:都是自己人,易老不必太过客气。有什么需要出力的地方,直说便是。
易清凡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点了点头,面上那层审慎之色褪去些许,换上了更深的凝重,
声音压低了几分:二位道友,有一事老朽需提前说明。
那地下古墓……有些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