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船的汽笛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洞内高涨的重建热望。众人动作顿住,齐刷刷扭头望向海面方向,眼神复杂。
外面的世界在召唤,带着秩序、安逸和了结。而洞内,深水处那令人不安的咕噜声再次响起,近在咫尺,伴随着水面不祥的波动。
“他们……又来了。”小薇喃喃,手里还攥着刚才从泥里抠出来的一片破陶片。
“来得正好!”王海却眉毛一竖,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正好问问他们,这鬼箱子、这彩色的烟、还有水里这咕噜咕噜的玩意儿,到底算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落下的麻烦!”
他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热炭上,刺啦一声,冒出更冲的烟气。对啊,这一连串的诡异事件,会不会和外界有关?那金属箱子的现代感,那反常的电磁脉冲……
陈健已经蹲在那个黯淡的金属箱子旁边,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箱体底部那个冷硬的蚀刻标志,嘴里念念有词:“K系列?非自然产物?如果真是外来的,那这岛上的古老刻痕又是怎么回事?时空错乱?还是……”
他的脑洞开始往科幻频道狂奔。
林枫没有参与争论。他走到洞口,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被海啸重塑的、陌生又熟悉的土地。断裂的树木,裸露的岩骨,散落的残骸,还有远处那几缕顽固扭动的彩色烟雾。
然后,他看向洞内。
赵明教授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包可能存在的“复生种子”位置,用炭笔画在李瑶的素描本边缘,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林清音在给几个擦伤的人重新包扎,动作依旧稳当,只是偶尔抬眼望向海面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李瑶在快速勾勒洞口众人的姿态,笔尖沙沙,试图记录这抉择前的瞬间。王海和陈健还在为“箱子来源”争论,一个坚持要烤了水里那玩意儿,一个已经联想到外星文明。
那些原本要离开的人,此刻也都没动。小薇摩挲着陶片,老吴望着废墟出神,其他人或蹲或站,眼神里没了最初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困惑、不甘和……某种奇异归属感的复杂情绪。
林枫忽然想起了很多画面。
不是城市的高楼霓虹,不是便利的现代生活。
是第一次钻木取火成功时,掌心灼痛却心潮澎湃的瞬间。
是烧出第一个陶罐时,那粗糙却充满成就感的弧度。
是铁珠滚出炉膛时,陈健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怪叫。
是“望乡村”第一缕炊烟升起时,众人脸上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是海啸来临时,没有任何犹豫,跳船回奔的本能。
是刚才,面对深水怪影和彩色烟雾,大家第一反应不是逃离,而是“弄清楚”、“抢回来”、“干它丫的”。
这里没有便捷,但有创造的快感。
这里没有安全,但有抗争的真实。
这里没有过去的社会关系,但有此刻背靠背的信任。
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那个叫“林枫”的都市工程师、野外爱好者,早已在一次次的钻木取火、烧陶炼铁、守护同伴中,被锻打重塑,变成了另一种存在——这座岛的领主,这群人的核心,这个从零开始文明的缔造者与守护者的一部分。
他的归属,不在海那边的任何一张办公桌或公寓楼里。
就在这片刚刚被蹂躏过、埋藏着无数未解之谜、需要他用双手和智慧去重新塑造、去探究、去守护的土地上。在这些人身边。
汽笛声再次传来,更清晰了,似乎救援艇正在靠近。
洞内深水处,咕噜声也变得密集,水面开始翻涌,那甜腻怪味浓得呛鼻,隐约能看到更多粗大的暗影在浑浊的水下汇聚。
内外的“呼唤”同时达到高潮。
林枫转过身,面向洞内所有人。他的表情平静,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所有的迷茫都被一把火烧尽,只剩下清澈坚定的余烬。
“王海,陈健,带上家伙,跟我去‘迎接’救援队。”他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他人,赵教授带队,保护物资,守住洞口,注意水下。李瑶,记下所有情况。”
“林枫,你……”陈健似乎猜到了什么。
林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疲惫,有历经磨难后的沧桑,但更多的是释然和笃定。
“我得去跟他们聊聊。”他说,“聊聊怎么处理这个‘K’箱子,聊聊那彩色烟雾会不会扩散,聊聊……我们还需要哪些‘合理’的援助,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座岛,和岛上的人,未来的‘合作’方式。”
他不再说“回去”,也不说“留下”。
他说的是“合作”。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对话。是承认了这里已经是一个需要被外界正视的、独特的、拥有自主权的存在。
领主,终于认清并接受了自己的王冠与权责。
“走。”林枫率先弯腰,准备钻出洞口,走向那片风雨未歇的海滩,走向前来“救援”的另一个世界。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出洞口的瞬间——
哗啦!!!
洞内深水潭猛然炸开!数条布满吸盘、泛着金属冷光的粗大触须,裹挟着腥臭的水花和闪烁的诡异电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离水边最近的几个人卷去!
目标,赫然是赵明教授怀里那本画着种子位置的素描本,以及……陈健刚才放在脚边的那片奇异金属薄片!
这些东西,难道才是深水怪影真正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