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振见郑芝龙已被那巨大的利益诱饵所动,知道机不可失,必须趁热打铁,将这头老狐狸彻底拉到朝廷的船上来。
“侯爷,在下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芝龙心情大好,摆了摆手:“孙将军但说无妨。”
孙世振微微一笑,目光直视郑芝龙,一字一句道:“侯爷,您要知道,您和皇帝,终究是一家人。”
郑芝龙微微一怔。
孙世振继续道:“您的女儿郑贵妃,是陛下登基后第一个娶的妃子。虽非皇后,但地位尊贵,深得陛下宠爱。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诞下我大明未来的储君。侯爷,您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郑芝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是啊,女儿是皇帝的贵妃。
虽然暂时未能封后,但皇帝年轻,皇后之位空悬,谁能说得准将来呢?
一旦女儿诞下皇子,以她如今的地位,那孩子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到那时,他郑芝龙就是太子的外祖父,是皇帝的岳父,是大明最尊贵的国丈!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火种,在他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当初将女儿嫁给朱慈烺,他确实是存了两头下注的心思。
那时朝廷偏安江南,北有满清,内有流寇,能不能撑下去都是未知数。
将女儿送进宫,不过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
可如今,局势已经大不相同。
江淮大捷,清军北退,朝廷的威望与日俱增。
孙世振在朝堂上提出解除海禁、征伐海外的宏大计划,若真能成功,大明的中兴将指日可待。
到那时,他这个皇帝的岳父,地位将何等尊贵?
郑芝龙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地道:“孙将军所言极是。老夫与皇帝,确实是一家人。”
孙世振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道:“侯爷,您是皇帝的国丈,自然应当为皇帝分忧。陛下深知您熟悉海上之事,所以才将如此重要的担子交给您。这是陛下对您的信任,也是对您能力的认可。希望侯爷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郑芝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陛下隆恩,老夫铭记于心。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孙将军,陛下打算在何处建设这个港口?”
孙世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答道:“陛下有意在两广之地,择一良港,专门修建。”
“两广?”郑芝龙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为何不是在福建?福建海岸线漫长,良港众多,且老夫在此经营多年,各方面都更为便利。为何要舍近求远,跑去两广?”
孙世振面色不变,耐心解释道:“侯爷明鉴,两广之地距离南海诸国更近,航线更短,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成本。朝廷若要向南洋拓展,两广之地更为便利。陛下是从长远考虑,才做此决定。”
“至于福建,侯爷大可放心。陛下深知侯爷久镇福建,对当地的人情世故、风土民情了如指掌,所以希望侯爷在前往两广之前,能举荐一位合适的人选,在侯爷离开福建期间,代为坐镇。这样,福建的政务、防务都不会乱,侯爷也可以安心经营两广的港口。”
郑芝龙心中一震,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离开福建后,朝廷会趁机将手伸进他的地盘,架空他的权力。
可孙世振这番话,分明是在告诉他——福建还是你的,你可以举荐人留守,朝廷不会插手!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妥协?
郑芝龙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问道:“那么,老夫麾下的水师,朝廷打算如何处理?”
孙世振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郑芝龙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侯爷放心,您麾下的水师,自然还是归您继续指挥。”
“不过,待海上贸易全面展开之后,这些水师的职责将会有所调整。他们不再仅仅是拱卫海疆,更要肩负起守护海上商队的重任。毕竟,就算我军完成了既定目标,震慑了周边各国,海上的风险依然存在。那些不自量力的海盗、心怀不轨的蛮夷,随时可能劫掠商船。到那时,自然需要侯爷的水师出手,保我大明商队的安全。”
郑芝龙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水师还是归他指挥,职责从拱卫海疆变成了守护商队,听起来只是换了个名头,实则权力更大了。
毕竟,拱卫海疆是防守,守护商队却是主动出击,意味着他的水师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海上活动,甚至可以将影响力拓展到更远的海域。
至于粮饷,孙世振方才已经说过,最初由朝廷供给,待贸易稳定后,从税收中按比例分成。
这样一来,他不但不用为粮饷发愁,反而能从中获得巨额收益。
港口建在两广,他可以举荐人留守福建,水师归他指挥,职责是守护商队,粮饷由朝廷先供后分……
每一条,都对他有利。
郑芝龙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寒意。
“孙将军,陛下和朝廷的厚爱,老夫……受之有愧啊。”
孙世振连忙道:“侯爷此言差矣。陛下常说,侯爷是国之柱石,是大明海疆的屏障。将海上贸易的重任交给侯爷,是陛下对侯爷的信任,也是侯爷应得的荣耀。侯爷不必过谦。”
郑芝龙哈哈一笑,笑声中透着几分畅快:“好!既然陛下如此信任老夫,老夫也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孙将军,你放心,朝廷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战船、船夫、粮饷,只要老夫拿得出来的,绝无二话!”
孙世振站起身,拱手道:“有侯爷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此事若能成功,侯爷之功,当居首列!”
两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却都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郑芝龙重新落座,端起茶盏,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想起方才孙世振说的那番话——您的女儿是贵妃,未必不能诞下我大明未来的储君。
是啊,女儿还年轻,皇帝也年轻。
只要女儿能生下一个皇子,他郑芝龙的地位,就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到那时,他不仅是掌控海上贸易的巨富,更是太子的外祖父,是皇帝最信任的岳父。
大明的中兴,有他的一份功劳;大明的未来,有他郑家的血脉。
这天下,终究是姓朱的,可也少不了他郑家的一席之地。
郑芝龙越想越觉得兴奋,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孙世振看着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郑芝龙已经心动了。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