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渊中心
许家祖地塌陷之后,整座府邸沉入海底,
取而代之涌出的,是一片属于上古神秘族群的祭祀之地——残破的图腾柱歪斜林立,风化的雕像半埋在淤泥之中,将许家过往的一切痕迹尽数吞没。
最中心处,正是阴魂怨念突破封禁的源头。
此刻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早已变成了一潭黑水。
那黑水潭约莫十丈见方,潭中水质浓稠如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腐气息——那不是单纯的腐败,而是融合了数十万年尸魂怨毒、血祀煞气与地底阴煞的混合体。
潭面上方,阴腐之气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带,缓缓游弋,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空中盘旋。
与外围相比,这里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四周礁石上结满了一层厚重到发黑的冰霜,长年不化,仿佛连时间都被冻住了。
漩涡深处隐隐传出无数怨魂的哀嚎与嘶鸣——那是数十万年前受祭而死的亡魂,是整个鬼渊中最浓烈的怨鬼与阴魂汇聚之处。
那声音时而尖锐如针刺脑髓,时而低沉如万鬼同哭,让人神魂震颤,几欲崩溃。
血祀怨魂在潭面上飘荡,数量之多远超外围十倍。
它们凝实得近乎有形的白色幽魂,每一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之力,绕着黑水潭缓缓盘旋,发出低沉的呜咽。
然而此刻,那片本该静如死水的潭面正剧烈荡漾。
一圈圈汹涌的黑浪从潭心向四周推挤开来,拍打着潭岸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溅起的黑色水花落在礁石上,竟将坚硬的石面腐蚀出丝丝白烟。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潭中央那团疯狂旋转的黑水——它搅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那旋涡仿佛一只来自九幽的巨眼,冷漠地注视着一切试图靠近的生灵。
被黑水漩涡托举而出的,是一缕不足一丈高、极细的墨绿色水柱,表面泛着诡异的幽幽绿光,水柱顶端蒸腾出丝丝淡淡的白雾。
那,正是太阴圣水。
那缕墨绿水柱泛出的白雾,与周遭浓稠的阴腐煞气截然不同——它纯净得不沾一丝杂质,仿佛从这片至阴至秽之地中提炼出的唯一精华。
雾气中透出一股极其玄奥的气息,似一缕生机,又似修士在生死关头下窥见的那一抹大道真意。
那气息并不浓烈,却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着每一个修道之人的神魂,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渴望——一种来自道心深处,对境界突破与飞升的向往。
黑水潭前,陆渊与拾花圣女并肩而立。
两人身周撑着数层颜色各异的光罩,正隐去他们的气息,同时不断抵御着周遭阴腐煞气的侵蚀。
光罩表面不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边角处已隐隐出现了几道裂纹——即便是凭借灵符之力,也难以在此地的恶劣环境中支撑太久。
几缕灰黑色的煞气如蛆附骨般黏在光罩外壁,不断蚕食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护。
陆渊的伤势虽已痊愈,但那缺失的右耳衬得他狼狈不堪。
他盯着那道墨绿水柱,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满是贪婪,额头上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上的肥肉往下淌,滑进衣领里也浑然不觉。
拾花圣女站在他身侧,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淡漠,但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中,此刻也泛起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炽热。
她显然也受到此地恶劣环境的巨大影响,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呼吸明显加快了几分。
“陆渊,太阴圣水既已出现……”
拾花圣女的声音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为何还不动手?”
陆渊闻言,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吞吞吐吐道:
“据我所知……当年许家那位金丹后期的长老,便是在取圣水时,被那黑水漩涡卷入潭中,再也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潭面上那些盘旋的怨魂,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意:
“你看那些血祀怨魂——每一个都凝实到了这般地步,光是靠近便已凶险至极。
若贸然行动,气息必然暴露,到时候被成百上千的怨魂围攻,纵有通天手段也难逃一死。更何况黑水旋涡中有恐怖吸力,绝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拾花圣女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满:
“我等谋划数十年,才走到这一步。极阴净魂液被人抢先取走便也罢了——可这太阴圣水蕴藏玄婴母气,乃是能保送结婴境的惊天机缘。
如此圣物,此时不取,更待何时?若再因犹疑而生变故、被人捷足先登……”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盯着陆渊,其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审视与质疑。
陆渊的脸色变了几变,涨红着脖子道:
“拾花,我自然知道太阴圣水的重要性。这引圣之法——以一道凶恶怨魂配合引灵诀激荡黑水潭共鸣,以此诱出圣水——这道怨魂也是我费尽心力才得来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中透出几分无奈与焦躁,
“然而,我虽有引圣之法,却没有进去汲取圣水的手段。你也看到了,眼下这黑水潭中怨魂肆虐,旋涡诡异,危机重重。机缘再重要,总没有性命重要吧?”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要不……让白千羽那厮先动手,我们在暗处见机行事?”
拾花圣女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仍停在那道墨绿圣水上,眉宇之间却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厌烦,掺杂着失望,如同在审视一件逐渐失去价值的工具。
但那神情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惯常的冷清所覆盖。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陆兄,何必如此着急——竟私自提前动手,想独取这等圣物,岂不负了我等数十年共同谋划之情?”
白千羽的身影从礁石的阴影中缓步踏出。
他一身白袍沾上了数道污渍,发丝微乱,眼角残留着几道灵力反噬造成的暗红血丝,脸上挂着一抹阴郁至极的笑意。
那笑容看似和煦,眼底却冰冷如霜。
陆渊脸色一僵,随即回过头来,干笑道:
“白兄,你这话倒委屈我了。此行变故层出,还不是因为你邀那姓吴的混蛋同行所致?
那厮看似废物一个,实则是个扮猪吃虎的亡命之徒,心狠手辣,连鬼都敢骗。在下与内子若不提前做些谋划,岂非白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