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吴小阿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前方那团幽绿光芒中疯狂变幻的鬼面与轮廓。
他能感觉到,每一张面孔都扭曲成极致的狂怒——那是被外来者闯入、夺走性命般珍贵之物后,发自本能的、纯粹到近乎癫狂的暴怒。
那无尽怨念凝聚而成的威压与尸魂怨毒气息,如同实质的尖刺,狠狠扎入他的神魂深处。
一种命悬他人之手的感觉如冰水浇头,
吴小阿整个人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随着血祀鬼王折返——又或是那潭极阴净魂液被取尽后,维持极净空间的源头就此断绝——
先前由净魂液辐射所成的那片净土,瞬息之间便荡然无存。
阴腐气息、尸魂怨毒、怨煞缚灵禁制的压制……
所有此前被隔绝的负面力量,如决堤洪水般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那股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阴冷沉重的压制之力重新落在吴小阿身上,仿佛虚空中探出一只无形巨手,要将他碾为齑粉。
吴小阿望着那张愤怒扭曲、还不停换脸的恐怖鬼脸,感受着那搅动神魂的尸魂怨毒扑面而来,脑中一阵昏沉。
但他随即察觉——这昏沉感远不似先前那般深刻。
鬼王的威压、尸魂怨毒对他的影响,竟似乎减弱了几分。
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
血祀鬼王的目光,已落在那方空空如也的凹槽之上。
天地在这一瞬仿佛凝固了。
然后——
“呜哇——!”
一声刺耳、高亢、凄厉到极致的暴吼猛然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嘶吼,而是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怨毒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裹挟着怨念威压与尸魂怨毒,以鬼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开去。
整座石洞剧烈震颤。
洞顶的石笋在声浪中如朽木般纷纷断裂,石壁上凝结的阴霜大片剥落,黑色的碎石簌簌而下,密如毒箭般砸向地面。
那声浪在狭窄的石洞中反复激荡,层层叠加,
震得吴小阿耳膜剧痛,识海翻涌不止。
冲击波形成的气浪巨力扑面而至,他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仓促施展的九纹金钟罩与混元护身罩先后碎裂,整个人狠狠撞在岩壁之上。
同时,浮屠镇魂炉已然再次运转,这才将他从意识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情急之下,他趴伏于地,颤巍巍地抓起那只青灵空心竹,当着血祀鬼王的面,猛地灌下一大口极阴净魂液。
液体入喉的刹那,一股直刺魂海的阴冷凉意炸裂开来。
身体渐趋轻灵,行动也不再那般滞涩。
在那股清冽力量的冲刷与浮屠镇魂炉的运转之下,吴小阿才从极致的恐惧中猛然挣脱,瞬间恢复了冷静。
然而,还未来得及细细体味净魂液给身体带来的全部变化,血祀鬼王便已彻底暴怒。
它那张不断变幻的鬼脸猛然涨大了一倍,扭曲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狰狞程度。
紧接着,一道远比先前粗大数倍的幽绿色光束自鬼面中央激射而出,直奔他面门而来!
“啊哟!完犊子了!”
吴小阿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蹦起来闪避,强忍着那刺鼻气味呛得他几欲作呕的冲动,右手一翻,一朵焚天火莲激射而出,迎向那道幽绿光束。
“轰——!”
火莲与光束碰撞的刹那,一股剧烈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炸开。
鬼王忌惮火莲之威,连退数丈。
赤金色火焰与幽绿毒光交织一处,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大片毒雾被火焰焚作青烟,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的气味。
借着青烟弥漫的瞬间,吴小阿身形一晃,拼了命地朝出口裂隙遁去。
“砰——!”
他整个人猛地撞上了一团软绵绵的物事。
巨大的冲击力让双方同时向后弹开数步。
吴小阿心中惊恐未定,气血翻涌,踉跄站稳后定睛一看,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来。
竟是陆渊。
但此刻他的装扮,与之前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左手提着一只金黄色的铃铛,右手握着一柄木剑,剑身上绘满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身上的法袍也换了,不再是那件墨绿色的毒系法袍,而是一件黄黑相间的八卦道袍,胸口绣着一个硕大的阴阳图案,头戴一顶黑色道冠——活脱脱一副捉鬼天师的派头。
只是这副天师派头,此刻颇为狼狈。
陆渊正趴在地上,满脸肥肉沾满灰尘,口中不住骂骂咧咧,显然也是仓促间撞了进来。
吴小阿又惊又怒,当场破口大骂,声音都变了调:
“你他娘的陆猪头!好猪不挡道!你捉鬼便捉鬼,挡老子的道作甚!缺德不缺德!”
陆渊从地上爬起,脸色涨得通红。
他的目光越过吴小阿,落在后方那方空空如也的凹槽上——脸上血色在一瞬间涌上脖子根,又从脖子根褪成铁青。
“是你——!”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近乎破音,“是你偷走了极阴净魂液?!找死!”
吴小阿眼珠一转,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猪头的出现,简直是送上门的替罪肥羊!
在鬼王眼里,自己和他能有什么区别?
甚至,以这厮一身专门克制鬼物的行头,鬼王只会更加忌惮他。
即便真动起手来,也不再是单打独斗的局面。
而且,这家伙独自折返,还换上这一整套针对鬼物的装备——说明他早就备好了应对手段。
可先前与拾花圣女一同行动时,他根本没有拿出这些东西。
也就是说,他对自己的道侣,从头到尾都留着一手。
还有一点——拾花圣女没有与他一同回来。
以那女人的性子,断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与陆渊分开。
除非她出了什么岔子:要么被鬼王重创,要么被那群小鬼王缠住,要么便是被陆渊使了什么手段给甩开了。
无论哪种情况,眼下陆渊都是孤身一人。
吴小阿当即理直气壮扯着嗓子喊道,
“我偷你妹个球!分明是你那面瘫道侣,比我先一步把灵液偷光了!老子就捡了点她剩下的残渣,连塞牙缝都不够,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赖我?”
陆渊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我不信”的疑虑,
他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嘴巴张了张,似在判断对方话中的真假。
就在此时——
血祀鬼王已再度逼近。
它周身幽绿光芒大盛,那张不断变幻的鬼脸在两人之间反复转侧,扭曲的面孔上,表情不断变换——愤怒、困惑、怨毒……
各种情绪在那无数张面孔上交替浮现,令它显得愈发混乱而恐怖。
它在选择动手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