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听到动静,连忙拉开门闩。见是自家老爷,而且是这般狼狈模样,门房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老爷!您怎么……”
“少废话!”
杨彪一把推开他,大步跨进府里,厉声吩咐,“立刻关上府门!从现在起,任何人来访,一律不见!
就说我病重卧床,谁来也不开门!”
“啊?喏!”
门房从没见过老爷这么凶的样子,吓得一哆嗦,连忙应下,手忙脚乱地关上大门,插紧了门闩。
杨彪没有停留,径直往后院书房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役丫鬟纷纷行礼,他却目不斜视,脚步飞快,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进了书房,他反手带上房门,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书房不大,陈设却极雅致。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摆满了竹简与典籍,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墙角燃着一炉檀香,本该是静心养气的地方。
可此刻,杨彪只觉得心里火烧火燎,半点静气也无。
他停下脚步,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案上的笔筒晃了晃,几支毛笔滚落下来,掉在地上。
“曹操……曹孟德……”
杨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血丝。
他知道刺杀曹操意味着什么。
一旦失败,便是满门抄斩,弘农杨氏百年基业彻底毁于一旦。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日杨修就要被斩首,他必须在那之前动手。
成败在此一举。
深吸几口气,杨彪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走到书架旁,伸手在第三层的一个暗格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一枚青铜虎符,还有几张卷起来的帛书。
这是他暗中积蓄力量的凭证。
这些年,他眼见汉室衰微,权臣当道,便早有防备。
借着太尉的身份,暗中收拢了一批流民、退伍老兵,在府中秘密训练,名为护院,实为私兵。
本是为了自保,为了杨家留条后路,没想到今日,竟要派上这样的用场。
拿起虎符,杨彪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枚虎符一旦用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沉默片刻,他猛地握紧虎符,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对着外面沉声喝道:“去,把赵龙、张虎、李奎、王顺四人叫来。立刻!马上!”
守在院门口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喏!小的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跑了。
杨彪回到书房,坐在案后,闭目凝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心中盘算计划。
曹操的司空府在城东,守备森严,典韦许褚两大猛将日夜不离左右,正面强攻绝无胜算。
唯一的机会,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最快的速度杀进去,直取曹操首级。
只要曹操一死,曹军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到时候天子再下一道圣旨,名正言顺地收编曹军,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风险很大,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老爷,四位头领到了。”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杨彪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
房门被推开,四条汉子鱼贯而入,又反手带上了门。
四人都是三十多岁年纪,个个身材魁梧,腰挎钢刀,眼神锐利。
为首的赵龙,方脸浓眉,一身横练的筋骨,是杨府护卫统领,跟着杨彪十几年了。
其余三人也都是杨彪的心腹死士,有的是战场上救下来的老兵,有的是逃难时被杨家收留的孤汉,个个对杨家忠心耿耿。
四人进了屋,齐齐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参见家主!”
杨彪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四人。
从赵龙看到张虎,再看到李奎、王顺。
四人都低着头,身姿挺拔,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敏锐地察觉到了今天气氛不对。
家主不仅衣衫凌乱,脸上还有未干的血痕,眼神更是冷得吓人,显然是出了大事。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檀香缓缓燃烧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杨彪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是掉脑袋的事。成了,或许能改天换地;
败了,不仅你们死,我杨家满门,也得跟着一起陪葬,万劫不复。”
“你们四个,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我最信任的心腹。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愿意跟我干的,留下;
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现在就可以走,我给你们每人百两黄金,出城逃命去。”
“想好了再回答我。”
说完,杨彪便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四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却没有看到丝毫犹豫。
赵龙率先抬起头,看着杨彪,咧嘴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憨厚,眼神却异常坚定。
“家主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当年我在战场上被敌军追杀,身中三刀,躺在死人堆里等死,是家主路过把我救回来,给我饭吃,给我衣穿,还给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赵龙自己的了,是家主给的。”
“别说掉脑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家主一句话,我赵龙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旁边的张虎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道:“没错!我张虎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当年我家乡闹饥荒,爹娘都饿死了,是杨家开仓放粮救了我一命。
这些年在家主身边,吃穿不愁,受人尊敬,这条命早就卖给杨家了。”
“家主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家主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管他是什么王公贵族,还是当朝司空,绝不含糊!”
李奎和王顺也齐齐拱手,齐声说道:“我等这条命,皆是家主所赐。愿随家主同生共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人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