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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音747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机舱里很安静。

杨帆躺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林晚和安保小队坐在前舱,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方向,又各自收回目光。

这架飞机上,除了机组人员,只有他们六个人。

国家包机。

机身涂着五星红旗和凤凰标志,由外交部特别协调,从杜勒斯机场直飞首都国际机场。

航线是特批的,高度是特批的,连降落时间都是特批的。

他们每个人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飞行了十四个小时,杨帆睡了十二个小时。

在华盛顿的七天里,他每天的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

听证会、谈判、枪击、撤离……每一分钟都是刀尖上的舞蹈。

此刻,他终于允许自己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开心。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在京城首都国际机场。当前地面温度三十二摄氏度,天气晴朗,欢迎回家。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

杨帆睁开了眼睛,看向舷窗。

云层正在散开,像一层层被揭开的面纱。

下方,一片辽阔的土地正在浮现——

绿色的田野,灰色的城市,蜿蜒的河流,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泼墨画,安安静静地铺展在天与地之间。

杨总,林晚走过来,还有半个小时降落,要不要换件衣服?

杨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中山装。

皱了,袖口还有一块咖啡渍,是听证会那天在休息室里溅上的。

不用。

他就是要穿着这套衣服回去。

穿着这套在华盛顿国会山战斗过的衣服,回到祖国的土地。

他起身走进后舱的洗手间。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茬冒出了一层,头发有些乱。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明明还是那个人,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了。

十九岁,但看起来像二十九、像三十九。

经历过生死、见过大场面、扛过大风浪的人,眼睛里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首都国际机场,下午三点十五分。

专机降落前两小时,机场已全面戒严。

普通航班全部调时,三条跑道只留一条供专机使用。

塔台的管制员换了三班,每个岗位都站着双人值守。

停机坪东侧的贵宾通道入口,五辆黑色红旗轿车一字排开,车牌号是京A打头的特殊序列。

车前站着十几个人,胸前的徽章在午后阳光中泛着沉稳的光。

发改委、工信部、国安部——三个部门的代表都到了。

这不是普通的企业家归国,这是国家层面的迎接。

现场还有一批特殊的人。

新华社、人民日报、央视,三家中央媒体的记者,获得了特许进入管制区。

他们的摄像机架在红线后面,镜头严阵以待地对准了,那架正在降落的波音747。

机轮接触跑道的那一瞬间,带起一股青灰色的烟。

减速,滑行,转向。

飞机停在了红旗车队前方五十米处。

舷梯车缓缓靠上去,金属对接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格外清晰。

舱门打开。

一股温热的、带着京城暑气的风,从门缝里涌进来。

杨帆站起来,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舱门口,站在最高一级舷梯上。

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舷梯的台阶上。

他看到了红旗轿车,看到了身穿深色西装的官员,看到了那些架在红线后面的摄像机。

不远处还有两条红色的横幅——欢迎杨帆同志回国华夏儿女的骄傲。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热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那热变成泪。

他走下舷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他这一年来走过的所有路一样。

艰难,但踏实。

当他的右脚踩到停机坪地面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所有摄像机的镜头前。

他伸出手,用力按压了一下脚下的大地。

水泥地面,有些粗糙,有些烫手。

但那一刻,他按的不是水泥,是土地,是——家。

数米开外,宋今夏站在迎接队伍里,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哭出声。

张涛站在她旁边,这个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的人,此刻挺直了脊背,红着眼眶。刘镪东、李元勋等一众高管,站在更后面一些的位置,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那个在国会听证会上,一个人对抗整个华盛顿的少年。

此刻弯着腰,触摸着祖国的土地。

然后他直起身,走向迎接队伍。

发改委的刘副主任第一个伸出手,双手握住杨帆的右手,用力地晃了两下。

杨帆同志,辛苦了,欢迎回家。

谢谢领导关心。

杨帆没有诉苦,没有邀功,没有说一句我在美国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接受祖国的迎接。

像在说:我回来了,一切都好。

车队离开停机坪,驶上机场高速。

红旗轿车前后都有警车开道,双闪灯在午后阳光中闪烁着。

长安街,全线交通管制。

从建国门到复兴门,所有路口亮着绿灯,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有交警站在岗台上,面向车队的方向敬礼。

沿途的行人被拦在警戒线后面,但没有人抱怨。

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

欢迎回家华夏荣耀少年英雄。

杨帆坐在后座,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每一个画面都印在脑子里。

车队通过新华门,驶入中Zhong南海,紫光阁。

这是一栋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建筑。

灰瓦红墙,廊柱肃穆,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微微发亮。

杨帆走下车,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穿过长廊,走过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上没有文件,只有茶杯和一面小小的国旗。

对面坐着几位穿着深灰色夹克的长者,头发花白,但目光清亮。

小杨同志,欢迎回来。其中一位笑着看着他。

杨帆快走两步,紧紧握住那只手,首长好。

此刻他心绪难平,好像做梦一样。

两个小时。

杨帆在紫光阁里汇报了两个小时。

谈了国际经济形势,谈了美国两党局势,谈了公司发展计划。

更多侧重讲了,如何借助扬帆科技搭建的平台,帮助更多华夏科技企业出海。

同时借助扬帆科技在海外的影响力,抢占操作系统、半导体、人工智能以及高端制造的战略窗口。

几位长者听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杨同志,你今天让我们很欣慰。

首长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狼毫笔,铺开一张宣纸。

蘸墨,落笔,行云流水。

写了四个字——风华正茂。

送你了。

杨帆双手接过,低头看着那四个字。

笔锋凌厉,收尾干净,像一把藏锋的剑。

谢谢首长。

长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后面的路,还长。

杨帆点头离开。

走出紫光阁的时候,太阳正在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他手里那幅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

当天晚上,央视《新闻联播》,十九点整。

开播曲响起。

第一条新闻:关于深化改革开放的若干意见发布。

第二条新闻——画面切到了首都国际机场。

那架波音747正在降落,舷梯车正在靠近,舱门正在打开。

杨帆走下舷梯、弯腰触摸地面的画面,被稳稳地推在屏幕中央。

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

本台消息:扬帆科技创始人兼cEo杨帆同志,于当地时间8月26日晚结束在美相关事务后,乘专机回国。”

“在美期间,杨帆同志面对不公正对待据理力争,展示了华夏青年企业家的风骨和担当,维护了华夏企业的合法权益和国家尊严。”

‘华夏有关部门对杨帆同志的回国表示欢迎,并重申将继续支持华夏企业,依法合规开展国际经营,坚决维护华夏企业和公民的合法权益。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

《新闻联播》的普通新闻,通常在三十秒到一分钟之间,三分钟,这是国家级礼遇。

同一天晚上,全网沸腾。

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网站的首页头条,全部换成了同一张照片.

杨帆站在停机坪上、弯腰触摸地面的背影。

标题各异,但核心意思一模一样:

《英雄归来:杨帆今日抵京》

《他在华盛顿挺直了脊梁,在华夏弯下了腰,只因那是他深爱的土地》

《从青淮到华盛顿,一个十九岁少年的国之征程》

全国各地的网友自发组织欢迎活动。

天涯论坛上,一篇名为《十九岁的他,让世界听到了华夏的声音》的帖子,在发布后三小时内,被顶到了二十万条回复。

有人写道:听证会直播我全程看了,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十二个小时,我没吃饭。因为我不敢离开屏幕,我怕错过他反击的每一个瞬间。

还有人说:他站在那里,站在一群豺狼中间,然后他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就这一句话,我哭了半个小时,他真的太难了。

这一天,整个华夏的互联网都在为一个人沸腾。

——

与此同时,杨帆正坐在黑色奥迪的后座,驶向一处老胡同。

胡同深处,一座四合院。

这个平日里体制内畏之如虎的地方,门口挂上了两盏过年才会亮的红灯笼。

灯影在青砖墙上晃动,暖融融的。

院子里面摆了两桌。

正席上坐着乔老、赵长征、京都林书记、沈鸿,还有杨帆。

偏席上坐着宋今夏、林晚,以及长城小组的其他人。

菜是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鱼,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

赵长征主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杨帆碗里。

林书记端起酒杯:杨帆同志——华盛顿那枪,打得好。

他没有说那场枪击,他说。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枪是怎么回事,但没有一个人点破。

如果不是那枪,杨帆不会走得这么从容;

可如果没有杨帆前半场那十二个小时,那枪也白打。

林书记一口干了。

杨帆端起酒杯,一仰头,把酒干了。

林书记过奖了,我只是……想活着回来。

乔老看着杨帆,不停地咋舌,老赵啊,我真羡慕你。

赵长征不语,只是一味地喝酒。

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干部,今天破例贪杯了。

院子里,夜风穿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今夏坐在偏席上,隔着半桌人看着杨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她想起了青淮派出所的那个夜晚。

那个时候的杨帆,举着一盘磁带,手在抖。

今天的杨帆,坐在京城四合院里,被一群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围着吃饭。

变了吗?变了。

他长大了,变强了,变得能扛住整个世界了。

没变吗?没变。

他那双眼睛里,还是有一团火。

那团火从青淮烧到华盛顿,又从华盛顿烧回了京都。

它还在烧——而且越来越旺了。

红灯笼的光摇碎了满桌的影子。

那些影子里,有老一辈的沉稳,有新一代的锋芒。

它们交织在一起,在青砖墙上画出一幅无声的画卷——

画的名字,叫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