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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京都市经侦支队。

灰色的建筑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门口的国徽反射着冷硬的光。

两辆黑色奥迪无声地驶入大院,停在指定区域。

杨帆为什么愿意来?原因很简单。

梦想集团临门一脚,戛然而止。

宋玉明……一个已经退居二线,却依然能调动相当能量的名字。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对手,而是一堵横亘在前的、带着浓厚地方保护色彩和政治惯性的高墙。

硬撞,不明智,也未必撞得开。

这时候,杨远清提出来要见他,就是适逢其会。

这不是出于所谓的父子之情,甚至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猎人对落入陷阱的猎物进行最后审视与评估的本能。

他要知道杨远清手里还有什么牌。

这张牌,能不能用来撬动宋玉明那堵墙,或者,至少砸开一道缝。

车门打开,杨帆走下来,赵虎和林晚两人跟在他身后。

公安局局长和经侦支队队长已经在门口等候,见杨帆下车,快步迎上来。

“杨帆同志,感谢您能来。”王局的态度很客气。

“杨远清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坚持要见您,说只有这样才愿意配合调查。我们也是没办法,才麻烦您跑一趟。”

杨帆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

支队长庞建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经过几道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铁门。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这种地方,天生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收敛情绪。

最后,他们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副支队长说。

“我们在里面安排了人,就在外面,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喊。”

杨帆推开门。

这是一间特殊的审讯室,比普通的更大一些,墙上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后面是观察室,此刻应该有人正在看着这里。

杨远清坐在审讯椅上。

短短时日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面容憔悴,眼袋深重。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见杨帆到来时,眼睛一亮。

杨帆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桌。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比任何言语更具压迫感。

杨远清终究落了下风,率先开口。

“我以为你不会来。”他努力维持往日的腔调。

杨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杨远清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尽管穿着编号服,尽管坐在审讯椅上。

“小帆,”他说,“我知道你恨我,你也有理由恨我。”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父亲,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咱们是父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杨帆依然在看他。

杨远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继续说下去:

“你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我知道,我对你关心不够。我也承认,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咱们杨家,在国内也算有头有脸的家族。梦想集团,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白白丢掉了……”

他声音刻意放得更缓,更像一个语重心长的父亲:

“这个时候,咱们更应该团结起来,解决问题。你帮我出去,咱们父子联手,梦想集团就是扬帆科技的分公司,日后需要……”

“你说完了吗?”杨帆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些饼,他快吃吐了,他听都懒得听。

“你刚才说,你是我父亲?”杨帆笑了。

杨远清张了张嘴:“当然,我是……”

“那我问你,”杨帆打断他,“我母亲死的时候,你在哪?”

杨远清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下葬的时候,你在哪?”

“我……”

“她尸骨未寒,你就娶了薛玲荣,那一年,我三岁。而杨旭,只比我小三个月。”

杨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杨远清心上。

“三个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概念?”

杨远清的嘴唇开始颤抖。

“这意味着,在我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你就和薛玲荣搞在一起了。这意味着,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在我母亲怀孕的时候怀上的。”

“你跟我说,你是我父亲?”

杨帆轻轻摇了摇头:“杨远清,你配吗?”

杨远清的脸失去了血色。

“我十二岁回到杨家时,”杨帆继续说,“那天,我站在别墅门口,穿着破旧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

“你在做什么?”

“你在打电话,你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打。从头到尾,你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后来我住进别墅阁楼。冬天没有暖气,窗户漏风,我冻得整夜睡不着。我鼓起勇气找你,秘书说你在开会。我去找薛玲荣,她说家里被子不够,让我克服一下。”

“杨旭打我,薛玲荣骂我,那些佣人们也有样学样,对我爱搭不理。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管。”

“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没人管我,没人给我买药,没人送我去医院。我自己扛过来的,你知道我在发烧的时候想什么吗?”

杨远清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在想,人是不是死了,日子才不会这么苦?”

“如果我死了,会不会有人发现?会不会有人难过?会不会有人……为我哭一场?”

“答案是,不会。”

杨帆的声音,始终没有升高。

始终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我想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会为我哭的人,只有一个。她在我三岁那年就死了,死在你的手里。”

“不是!不是我!”杨远清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杀她!是……是……”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杨帆正看着他。

那目光,让杨远清浑身发冷。

“继续说。”杨帆说。

杨远清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知道的。”杨帆身子前倾,带着压迫感,“杨远清,你要清楚,这里没有父子,只有商业谈判,要谈就拿出你的筹码。”

“我……”杨远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挺直的脊梁还是肉眼可见地垮塌了下去。

“小帆……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妈,更对不起你!”

几滴浑浊的眼泪,真的从他眼角挤了出来。

“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可我是被薛玲荣那个贱人蒙蔽了眼睛!被她挑拨,忽略了你,委屈了你!”

“还有杨旭那个混账东西,他被薛玲荣教坏了,从小就欺负你……那时候我被猪油蒙了心,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总觉得你还小,受点委屈没什么……我后悔啊!我真的后悔!”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杨帆放在桌上的手,却被杨帆冷漠地避开。

杨远清的手僵在半空,显得无比尴尬和凄凉。

“小帆,你看在……看在我毕竟是你亲生父亲的份上,看在杨家列祖列宗的份上,给我,也给杨家一条活路吧!”

杨远清哭得情真意切,“只要你愿意帮我,帮我说句话,让我出去!我保证,以后杨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会立遗嘱,把所有的股份、财产都留给你!我会公开向你和清欢道歉!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杨帆叹了口气。

那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场低劣的表演。

“如果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表演这段迟来了十几年的忏悔。”

“那我很遗憾。你的眼泪,你的悔恨,对我来说,毫无价值,甚至有点……恶心。”

“你……”杨远清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

“看来,你并没有准备好真正的筹码。”杨帆摇了摇头,作势要起身。

“那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等等!”杨远清猛地大喊,“我有筹码!我有你想要的!我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他手里最后的筹码,就是关于宋清欢之死的真相。

“我可以告诉你。”他抬起头,看着杨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帮我出去,给我办取保候审。只要你答应,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薛玲荣当年是怎么下的毒……”

“薛玲荣现在在哪,你知道吗?”杨帆忽然问。

杨远清愣了一下。

薛玲荣的位置他当然知道,因为是他安排的。

但……杨帆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是算准了薛玲荣已经出了境,才会在经侦面前吐口,才有了这次面谈,打算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薛玲荣,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杨帆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手里也有一份证据,是关于你的,你知道吗?”

杨远清没有回答。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虚伪的忏悔,只是想看看,到了这一步,你手里还有什么筹码。很可惜,你让我很失望。”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衬衫袖口,仿佛只是掸去一点灰尘。

“既然你的筹码毫无价值,那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好好配合调查,把你自己那点烂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至于你的结局,”杨帆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而我,会亲眼看着你把牢底坐穿。”

杨远清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

“我是你父亲!你是我儿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杨帆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杨帆!”杨远清在他身后嘶吼。

“你站住!你站住!我……我告诉你更多!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薛玲荣不止杀了你妈,她还……她还做过很多事!我知道!我都知道!”

杨帆的脚步没有停。

“杨帆!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门关上了。

杨远清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厚重的铁门隔绝。

走廊里很安静。

支队长从观察室走出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杨帆同志,谢谢您。”

杨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出经侦支队的大门时,外面阳光正好。

初春的京都,天很蓝,云很白,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杨帆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晚走过来,低声说,“杨总,杨守业从早上就来了,在集团楼下一直等着,您看……”

杨帆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杨远清在背后嘶吼。

杨守业在楼下等待。

这对父子,终于都来找他了。

一个想交易,一个想求情。

一个为了活命,一个为了救那个已经烂到根子的集团。

他该见吗?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墓碑,那束白色的百合,和那七个字。

“慈母宋清欢之墓”。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安排一下,”他说,声音很轻,“让他在会客厅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