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傍晚时分,杨远清和薛玲荣先后离开了市局。

没有同车,甚至没有对视。

警方的问话暂时告一段落,但要求他们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且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京都。

薛玲荣是坐着警方的车,被送到离杨家别墅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下车的。

她像个游魂一样,在初春傍晚料峭的寒风中走了回去。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路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杨远清则是秘书开车离开的。

汽车驶出市局大院时,他脸色铁青。

他没有回集团总部,那里早已被记者和混乱淹没。

他直接回了家,那个曾经象征着财富与地位,如今却如同巨大囚笼和耻辱标志的别墅。

别墅里死一般寂静。

佣人们早已被警方问过话,此刻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昂贵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冰冷的光。

薛玲荣推门进来时,杨远清已经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指尖的雪茄,明灭着一点猩红。

“回来了?”杨远清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悸。

薛玲荣没有应声,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向酒柜,拿出一瓶烈酒,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她冰冷彻骨的四肢百骸。

“我在问你话。”杨远清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那点猩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雪茄被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听见了。”薛玲荣背对着他,“怎么,杨大董事长,警局里没演够,回家还要继续审我?”

“审你?”杨远清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几步跨到她面前,阴影将她笼罩。

“薛玲荣!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薛玲荣转过身,脸上是酒精也无法掩盖的疯狂。

“解释我为什么报警?还是解释我说的那一句不是实话?”

“那些短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在跟杨帆那个混账联系?”杨远清心里压着火。

“现在追究这个还有意义吗?我发给你的那些短信,你有回过一条吗?”

她的声音空洞,“我以为你至少会在乎,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一闹,不仅救不了杨旭,还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梦想集团已经完了!股价跌停,业务停摆,银行马上就会来查封资产!现在警方盯死了我!你满意了?!”杨远清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管!”薛玲荣嘶吼出声。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眼睛赤红,“我不管集团完不完!我不管警方盯谁!杨远清,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小旭怎么办?!”

“他在美国等着那一百万美金救命!他等着你这个亲爹去救他!你没去!为了区区一百万美元,你放弃了他!”

杨远清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极致的厌恶。

这就是他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妻子,曾经优雅得体、精于算计的薛家大小姐,如今只剩下歇斯底里和拖他下水的疯狂。

“区区一百万美金?”他冷笑。

“薛玲荣,因为杨旭那个蠢货,梦想集团上一次股价跌停,我被股东大会罢免,他闯的祸还不够吗?!是一百万美金能衡量的吗?!”

“现在我拿出来一百万美金,救他这一次,你告诉我后面还有几个一百万等着我?难道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欠下这种巨额债务?为什么会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他逼近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这一切,都是谁在背后操控的!”

“是谁在用杨旭做饵,逼你跳出来,逼我们自相残杀!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走!你是在与虎谋皮!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薛玲荣彻底崩溃了,她推掉杨远清的手臂,眼泪狂流。

“我只知道你不救他,不帮我!我能怎么办?!”

“那你就去求他?!”黑暗中杨远清,眼神阴鸷得可怕。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宋清欢的儿子!他恨你入骨!你以为他真的要帮你救杨旭?他只是在玩你!等把你利用完,他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和那个废物儿子一起碾碎!”

“那也比现在强!”

薛玲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再颤抖,不再畏惧,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露出最后一排利齿:

“至少他还在和我做交易!至少他还愿意给我一个救小旭的机会!而你——你是我丈夫,是小旭的父亲,你做了什么?!”

“你把他送去美国,说是让他见世面、镀金,其实呢?你是嫌他碍眼!你是怕他在国内给你惹麻烦!”

“他在美国出了事,如果不是逼着你,你会真心愿意帮他解决吗!你恨不得他死在外面,对不对?!”

杨远清的脸色铁青,下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你不救,我就找能救他的人!谁能救杨旭,我就听谁的!杨帆能救,我就听杨帆的!他让我报警,我报了!如果后面他让我指认你,我也可以!!”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

捅破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

杨远清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到了极致,也黑到了极致。

所有的愤怒似乎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这才是你的条件,对吗?”

薛玲荣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二十三年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咽下去。

然后说出那句她在黑暗中等了一整夜、等了整整二十三年的话:

“把小旭弄回来。”

“我不想他坐牢,不想他死在美国。你安排人,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弄回国内。”

“我带着他,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此再也不回来。”

“你答应我这件事,我就……”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尽的烟。

杨远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刀刃见血的威胁。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薛家大小姐。

可就是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躯壳里,此刻却迸发出他从未见过的、令人胆寒的疯狂。

她手里握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她此刻正在用这个秘密,逼他做他绝不愿做的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杨远清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乌云。

“我知道。”薛玲荣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你把我当弃子,把小旭当累赘。我们母子在你眼里,早就没有价值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谈笔交易。”

“你帮我把小旭弄回来,给我一笔足够后半生生活的钱。我保证,从此消失,你所有的秘密,都将永远是秘密。”

“如果你不答应……”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凄厉的弧度:

“我不介意再去一趟市局。这次,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全部告诉警察。”

“包括十六年前宋清欢是怎么死的。”

“包括你这些年转移资产、行贿官员、操纵股价的所有勾当。”

“我跟你二十三年,你当我是花瓶,是工具,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但你别忘了,棋子离棋盘最近,看到的,也最多。”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杨远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无法辨认。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薛玲荣。

薛玲荣没有躲。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着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一起跳下去。

或者,逼他送自己和儿子上岸。

漫长的对峙。

时间像凝固的血液,缓慢而沉重。

终于,杨远清动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水晶杯,发出清脆而寂寥的回响。

他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背对着薛玲荣,望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东南亚。”

薛玲荣愣住了。

“缅甸或者印尼。”杨远清没有回头,“那边我有几个生意上的关系,可以帮杨旭弄一个新身份。他不能再回国,不能再姓杨,不能再和过去有任何联系。”

他顿了顿,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你跟他一起走,永远别再回来。”

薛玲荣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感动,不是释然,而是压垮一切的悲哀。

她终于等到了这个男人的“成全”。

用二十三年青春,用整个薛家,用儿子几乎被毁掉的人生,换来了一个“滚出他的世界”的许可。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尽的烟,“我答应你。”

杨远清没有回应。

他依然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薛玲荣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走上楼梯。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远清。”

“……嗯。”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的人,从来不是宋清欢,也不是杨帆。”

杨远清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我最恨的,是我自己。”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当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可以骗自己一辈子。”

“可惜……”

身影沿着楼梯一级一级远去,终于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杨远清一个人。

他依然站在那里,握着那杯早已空了的威士忌,望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水晶杯举到眼前。

灯光下,杯壁上残留的酒痕,像一道道干涸的血迹。

他盯着那杯壁,眼神从阴鸷到平静,再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决绝的清明。

“玲荣。”

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像在呼唤一个早已死去的故人。

“你为什么不早些走呢。”

他放下酒杯,转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冰冷而笃定的回响。

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的黑暗中。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无声地合上。

像一座即将合拢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