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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条?谁给你批的?领导没点头,那就是翘班!点头了才算歇工!快说,你到底算哪一种?”

这下苏隳木真是冤死了,左闪右躲好几回,最后干脆一把夺过转经筒,气鼓鼓道。

“我哄你干什么?假条真交了!要不是她松口,我能出来一整天?”

啧,这小子怕白潇潇比怕她妈还厉害。

阿戈耶心里嘀咕着,顺手掀开毡帘朝外扫了一眼,表情还是怪怪的。

“那就奇了。要不是你惹了事被揪出来,兵团怎么会突然派车来?”

话音刚落,苏隳木脸色刷地变了。

“额吉,您刚才是说……兵团开车来了?”

“可不是嘛!我亲眼瞅见的,车都堵到岔路口了。怕是冲你来的,赶紧提醒你一句,以后活儿得干利索点,别耽误事儿,不然拿什么养家?”

苏隳木二话不说绕过阿戈耶,掀开毡门。

果然,不到三分钟,外面就炸了锅。

一辆军绿吉普呼啸而至,在营地空地猛地刹停。

几个警卫员跳下车,板着脸拦住路过的一个牧民,开门见山。

“同志你好,打扰一下,麻烦问一句,忽必列是你们这儿的人不?”

那牧民愣了一下,慢慢点头。

“啊……是啊,怎么啦?”

“太好了,请带我们找他一趟,有急事。”

“什么急事?”

“同志,咱们只负责带人,别的不方便多讲,您领个路就行。”

明摆着出大事了。

苏隳木快步冲上前,轻轻把牧民拨到一边。

“发生什么了?”

他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硬劲。

警卫员一眼认出他,立马抬手敬礼,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原来袁建华刚被抬进医务室,腿上套着猎户用的铁夹子,血流了一地。

人还清醒着,张嘴就咬定是忽必列下的手。

“袁建华凭什么一口咬死是忽必列干的?”

“报告顾问!这咱真不知道。上头只交代忽必列涉嫌故意伤人,必须马上押回去查清楚!”

这年头,汽车比牛还金贵。大伙早围拢过来,全盯着那辆绿皮吉普。

这事不能声张,一传开,整个营地都得提心吊胆。

苏隳木往四周扫了一圈,正巧瞅见白潇潇刚喊完其木格和哈斯来家吃饭。

这会儿正牵着小姑娘的手,从门口走出来。

他立马扬声喊了一句。

“潇潇!”

白潇潇身子一颤,猛地抬头。

“哎哟!你可别这么突然喊我,吓我一跳!”

苏隳木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活儿没干完,兵团那边催命似的,马上得回去赶工。你们先开饭,别等我。”

话音还没落,他抬手朝警卫员比了个手势。

警卫员立刻会意,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车子随即缓缓挪动,绕开人群,沿着土路朝西边驶去。

大伙一听,哄堂大笑。

还有人起哄喊了句。

“哎哟喂,阿哈这是光顾着卿卿我我,连岗都忘了站啦!再这样,得连夜领证,给组织交差才行!”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笑。

苏隳木还是笑,没接茬。

旁边其木格肚子早就咕噜噜直叫唤,她扯着哥哥胳膊催促。

“哥,快点!阿戈耶阿妈今天炖了羊肉汤,晚了连汤渣都不剩!”

俩人一溜烟往阿戈耶家奔。

白潇潇还站在原地,脸一下红透。

苏隳木几步走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得回趟兵团。其实是忽必列捅娄子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点。

白潇潇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真要说心里话?她压根不想让他去。

袁建华是谁?领导家的宝贝疙瘩。

这些年谁沾上他那摊事,轻则被穿小鞋,重则直接调离。普通人哪敢蹚浑水?

可又能怎么办呢?

哪怕他们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思,但苏隳木这个人,从来就不只属于她白潇潇。

他是兵团的人,是大家伙信赖的阿哈。

她不能因为喜欢,就把他锁在自己掌心里。

静了好一会儿,白潇潇才把牙一咬,重重点了下头。

“饭我给你留着。”

苏隳木一下子笑出声。

“哎哟喂,我媳妇儿对我可真好!太喜欢你啦!”

这人,甜言蜜语张嘴就来。白潇潇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她一走,苏隳木立刻把忽必列叫了出来,两人穿过几顶帐篷之间的空地。

没想到,听说兵团派车来“请”他,忽必列脸上一点不慌。

苏隳木问他干什么了,他直截了当。

“白天那片草甸子,我又埋了夹子。没想到真夹上了,天神都看不下去了,替我动手。”

“所以你是碰巧撞上的?”

苏隳木喉结上下动了动。

“不,阿哈,我就是奔着他去的。”

忽必列把话说得格外慢,也格外狠。

“这叫报应。”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撞上苏隳木的眼睛。

苏隳木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

“哥儿们,你的心思我懂。可听说袁建华伤得不轻啊!要是不想被上面揪住批评,待会儿就照我的话办,记住了没?”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忽必列一个字也没蹦。

直到苏隳木松开手,他才缓缓抬起脸,点点头。

上了吉普车,车子“嗡”一声就冲了出去,直奔兵团大院。

天一点点暗下来,眨眼工夫就得开车灯了。

兵团里到处亮堂堂的,唯独老吴那间小医务室,灯最刺眼,人声也最杂。

苏隳木心里咯噔一下。

脚还没停稳,人已经撒腿往那边蹽。

刚摸到门口,一股子血味儿“呼”地冲进鼻孔,呛得他一皱眉。

屋是两扇门打通的,里面两张病床。

地上铺着几张旧报纸,已被踩得发黑。

墙角药箱敞着盖,纱布、酒精瓶、剪刀散落在木板上。

袁建华就瘫在左边那张床上。左脚踝上死死咬着个旧捕兽夹。

他脸白得像张纸,汗和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老吴急得直转圈,手里攥着钳子、剪刀、纱布,腕子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也真不能怪他。

大夫嘛,救人的活儿是本分,可摊上这么个硬茬。

又没正规手续,又没上级签字,出了岔子找谁说理去?

“这夹子锈成一块铁疙瘩了!咬劲大得能碾碎骨头!血管有没有断?骨头裂没裂?神经有没有被压伤?肌肉有没有坏死?全得靠猜!硬掰?肯定再伤一遍!”

“可就这么干耗着……血流不动,整条腿慢慢就‘冻’住了,保不住就得从大腿根那儿锯掉!”

苏隳木弯腰扒开伤口周围的皮肤看了几眼,眉头立马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