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轩,午后。
潘淑被孙尚香找了个由头,打发来给步练师“帮忙整理妆奁”。
当她看到兰芳轩里那些比她原来住处奢华数倍的陈设,再看到步练师案几上那堆赏赐时,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步姑娘,你如今可真是一步登天了。”潘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她拿起那支金钗,在手里掂了掂,金光晃眼,“主公……待你可真好。”
步练师正坐在窗边,看着院中新栽的兰草,闻言淡淡一笑:“妹妹说笑了,都是主公恩典。”
潘淑放下金钗,凑近了些,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意味难明的亲昵,
“步姑娘,你知道吗?昨夜……主公温柔得很,他喝了不少酒,可是一点都不粗鲁。”
步练师指尖一颤。
她昨夜根本不在场,如何知道?
再说这男女情事,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姑娘......
当着两个新来侍女的面,她只能含糊轻声道:“辛苦你了,主公自有分寸。”
潘淑看着步练师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像被猫爪挠了一样。
凭什么?
凭什么她潘淑在书房里陪了那个男人一整夜,担惊受怕,曲意逢迎,
结果所有的赏赐、名分、优渥的生活,全落到了眼前这个只知道装清高的孤女头上?
她,潘淑,就算被临幸了,在别人眼里,依旧改不了自己是个侍女的命。
而步练师,顶着她的功劳,却成了“侍姬”。
“步姑娘真是好福气。”潘淑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你弟弟估计也能跟着入府读书了。不像我们这些没根基的,就算……就算侥幸得了些缘份,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步练师听出了她话里的刺,轻轻叹了口气:
“这府里的日子,长着呢。一时的赏赐,算不得什么。”
潘淑被噎了一下,她本想看步练师得意忘形,或者至少有些惶恐,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平静。
她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了,面上却做出一副羞愧的样子:
“姑娘教训的是。我只是……只是替你高兴罢了。那我先回去了,姑娘好生歇着。”
看着潘淑扭着腰肢离去的背影,步练师露出一丝苦笑。
罢了。她对着镜子,轻轻整理了一下鬓发,
既来之,则安之。
——————?——————
书房。
孙权处理完军务,揉了揉眉心。
昨夜酒喝得多了些,后脑隐隐作痛,但有些片段还是清晰的:
步练师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声音比往日更软糯,指尖偶尔划过他胸膛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大胆。
还有那句话——
将军当然是英雄。
孙权眯起眼。
步练师以前从不会说这种话。
她向来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问一句答一句,像一株被风吹歪了也不敢直起来的兰草。
可昨夜……
她居然敢仰起脸,用那种带着水汽的、又怯又媚的眼神看他。
孙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来人。”他唤道。
“主公。”
“步氏那边……可还安静?”
“回主公,步姬已搬入兰芳轩,一切安好。”
孙权了一声,挥手让人退下。
她临走前,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想起来了。
她站在榻边,低头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将军昨夜……很温柔。
然后她拿起簪子,没有插回发间,而是轻轻放在他枕边,说:
这个……将军替我收着吧。
孙权当时醉意朦胧,心头一软,含糊应了一声。
现在想来……
算了,许是酒喝多了,看花了眼。
他把簪子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
饮酒误事啊,故人诚不我欺。
——————?——————
邺城,丞相府,曹丕书房。
暮色沉沉覆庭,室中未点灯烛,四下幽暗,满室沉郁。
曹丕独坐书案之后,面色寒凝。
曹休垂立阶下,屏息敛气,不敢稍动。
“一群酒囊饭袋,尽是无用之辈。”
曹丕语声不高,字字压着怒意:“大兄真是好本事!徐豫粮仓,他调动自如,毫无阻滞;赵云屡建奇功,将高干的并州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骤然抬手,重重拍落案几,“任伯业身掌粮道总督之职,形同虚设!曹子修私调私库粮草,他竟无半点制衡之手段?”
曹休闻声慌忙躬身,语气恭谨:“子桓息怒。大公子行事素来不循常理。
其私库乃是冯韵、刘晔二人多年暗中筹谋布设,账目全然独立,从不经邺城公账,故而无从稽查。
至于高干,羊肠坂五千兵马,竟守不住一处隘口,实是无能,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