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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并没有急着接话。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易学习脸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考校的意味。

“学习书记,你和姚远交手这么多次,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来得突然。

易学习一怔,眉头随即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省纪委的一把尖刀,这段时间他可以说是住在审讯室了,和姚远那个老滑头斗了无数个回合。

“硬骨头,也是个老江湖。”

易学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办案人员特有的恼火。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也就是承认点经营上的擦边球,一旦涉及到庞国安和具体的资金流向,这人嘴上就没实话了,我们问他什么都承认,一问证据就是没有。”

说到这,易学习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我感觉……他在拖延时间。”

田国富一直没说话。

他端着茶杯,杯盖轻轻刮着茶汤,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只有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显示出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捕捉每一个字。

孙连城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

“拖延时间?不,学习书记,我认为,他在赌。”

孙连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在赌庞国安还有翻盘的能力,赌他背后的那张网还没破。”

“姚远这种人,草莽出身,讲江湖义气,但这义气背后全是利益算计。”

“他很清楚,只要他闭嘴,调查组就没有直接证据钉死庞国安。

只要庞国安还在位置上,或者还有活动能力,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捞他。”

“他是把自己的命,当成了给庞国安递交的最后一张投名状。”

办公室里很静。

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田国富刮茶沫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第一次真正审视起面前这个总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曾经部下。

以往那种“庸碌”的伪装,似乎正在层层剥落。

“那依你看,怎么破?”田国富沉声问道。

孙连城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异常松弛。

“只要是赌徒,就不怕输钱,怕的是庄家出千。”

说到这里,孙连城眼睑微垂,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既然他把庞国安当救命稻草,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帮他?”易学习有些跟不上这个思路。

“对,帮他把这根稻草,变成压死他的最后一座大山。”

孙连城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冰渣子。

“建议省委调查组调整方向。”

“不仅不查庞国安,还要放风出去——经查,庞国安同志在吕州任职期间,廉洁奉公,与腾龙集团经济案无涉。”

“调查组即日起,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姚远个人的经济犯罪上。偷税、侵吞国资、暴力拆迁,就案办案,办成铁案。”

哐当。

田国富手中的杯盖没拿稳,磕在了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易学习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冷汗。

这一招……太毒了!

孙连城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

“庞国安现在最怕什么?怕火烧身。”

“一旦省里给了台阶,他就是清白的,这对他来说就是唯一的上岸机会。为了坐实这个‘清白’,他会怎么做?”

“他会比谁都急着和姚远切割。”

“甚至……”孙连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为了自证清白,他搞不好会主动给你们递刀子,把姚远往死里踩。”

“到那个时候,身陷囹圄的姚远会看到什么?”

“他苦苦死守的‘恩主’,不仅不救他,反而成了要他命的阎王。”

“当他发现自己成了弃子,成了庞国安金蝉脱壳的那层‘壳’。”

孙连城看向易学习,声音轻快:

“学习书记,你说一个绝望的赌徒,在得知自己被出卖后,是会继续守口如瓶,还是会掀了整张赌桌,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田国富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看着孙连城,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宇宙区长”?

这分明是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剔骨尖刀!

难怪敢在京州时就顶着李达康的压力整顿京州官场。

这种对人性的精准解剖,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即便是在省委大院里浸淫几十年的老官僚,也未必使得出来。

这一招“杀人诛心”,不仅能撬开姚远的嘴,还能让庞国安在极度的希望中迎来毁灭。

高明。

实在太高明。

“好一个请君入瓮。”

良久,田国富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

他转头看向易学习,语气肯定:

“学习,就按连城同志的意思办。通知程度,让他配合演好这出戏。”

“是!”

易学习答应得干脆利落,此时他再看孙连城的眼神,已全是敬服。

正事谈完。

孙连城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角。

走到门口,他手搭在门把手上,脚步忽地一顿。

“对了,田书记,学习书记。”

孙连城并没有回头,背对着两人,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闲聊。

“明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余乐天书记亲自主持。”

“议题定了,说是要给月牙湖事件定调子,还要进一步调查月牙湖事件。”

“我刚回来,这就要上考场了。”

说完,孙连城拧开门锁,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个并不高大,却显得有些孤傲的背影。

砰。

房门关上。

办公室内,田国富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阴沉下来。

余乐天。

月牙湖。

定调子?

哼。

孙连城最后这句话,哪里是在汇报工作。

分明是在告诉他田国富:戏台我搭好了,这一刀我也递出去了,接下来吕州这场大戏怎么唱,就看你省委调查组怎么办了!

“这个孙连城……”

田国富指了指门口,半晌没说出下半句。

最后,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吕州这潭水,终于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