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蓝家,裴玉容先去拜见了蓝曦臣,拜见一宗之主是起码的礼数,蓝曦臣一如既往地温和,留他喝了盏茶说了几句话,便让其离开,并没有为难。
蓝玥见他出来了便带着他四处转转,经过蓝珩院子时,两人看见蓝珩正对着几根竹篾发愁。
手边还摊着一张画了狐狸样式的图纸,地上散落着弯坏了的竹条,模样颇为狼狈。
裴玉容上前打招呼“珩公子这是做什么?”
“做灯笼。”
蓝珩头也不抬,手里正跟一根不听话的竹篾较劲,“小白要狐狸灯,我说给他做一个试试。”
裴玉容蹲下来看了看图纸“你这个尾巴弯的方向不对,得反着来。”
他拿起一根竹篾比划了两下,“你看,这样先弯出一个弧度,再接上另一截,尾巴才能翘得自然。”
蓝珩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你会这个?”
“小时候跟家里老匠人学过一点。”
蓝珩好奇的看着裴玉容做示范,在他手里像头倔驴的竹条,为什么到了裴玉容手里就温顺的像绵羊。
蓝玥在旁边看着蓝珩一脸好奇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阿珩你看,人家可是带着手艺来的。”
蓝珩看着裴玉容别别扭扭说了句多谢,又低头继续跟剩下的骨架较劲。
裴玉容也不多话,安安静静地在一旁搭手,两人一个递竹篾一个弯折,配合得倒还算默契。
辞云趴在一旁看他们做灯笼,尾巴一甩一甩的。
傍晚时分,江慎听说裴玉容到了,端着碗莲子羹晃悠过来,他靠在院门边看了一会儿蓝珩和裴玉容做活的场景,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揶揄“哟,妹夫还挺能干啊。”
裴玉容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也不恼,站起来拱了拱手“江慎兄谬赞。”
江慎被这一声江慎兄叫得浑身不自在,莲子羹差点呛进鼻子里,他咳了两声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这裴玉容真一点都不好玩了。”
蓝玥追出去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你少逗他两句能怎样。”
江慎回头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暮色渐沉,裴玉容和蓝玥从蓝珩院子里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远处的天际被落霞染成了火红色。
裴玉容走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有些扭捏,红着脸递给蓝玥。
“路上做的,你拿着玩。”
蓝玥接过来捏了捏,有淡淡的桂花味,荷包绣得不算精细,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绣的是两只兔子偎在一起的模样。
“你绣的?”
蓝玥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不会吧?!好歹也是堂堂世家公子,绣上荷包了?
裴玉容的脸更红了“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学了几天。”
蓝玥攥着荷包看了又看,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我不会针线活啊,没办法还你。”她真不会,从小她就对这些没啥兴趣,爹爹和父亲也不会强迫她必须学。
“不,不用还阿玥…”裴玉容连忙摇头,他可舍不得阿玥做这些,扎到手怎么办,等他再练练,他会就行,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客院门口裴玉容停下脚步,想了想问道“阿玥,中秋那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看月亮?”
蓝玥把荷包收进袖子里,“我和阿珩他们几个说好了要上山去,你要是想来的话…”
“我想来。”蓝玥话还没说完裴玉容就已经开始抢答了。
“那行!”蓝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裴玉容喜滋滋往院子里走,一个没注意还差点撞到门上…
中秋前几日,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几乎没闲下来过,先是聂家的马车到了,聂怀桑跳下车就开始张罗弟子们往下搬东西,流水似的箱子一摞摞往里抬。
聂明玦在后面默默看着,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见了蓝曦臣该怎么解释那一箱箱烟花爆竹。
蓝曦臣倒是没说什么,只瞟了一下那些原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笑着让人带他们去安顿。
聂怀桑路过时看见蓝珩正在廊下糊灯笼,凑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阿珩你这狐狸灯做得不错嘛!比我去年在清河买的那个兔子灯强多了。”
蓝珩把最后一片素绢贴上去,用嘴吹了吹“聂叔叔过奖啦。”
聂怀桑夸完灯笼就被聂明玦叫走了,聂明玦站在院子里,看着堆了半间屋子的烟花爆竹,揉了揉额角,冲自己弟弟招招手“你过来,跟我说说这些怎么处理。”
聂怀桑凑过去,拍着胸脯道“大哥你放心,我都打听好了,蓝家后山有片空地,我们在那儿放不会吵到人。”
聂明玦沉默了一瞬“蓝家不让放。”这是距离问题吗?!这是公然挑战别人家规!!
“我问过魏兄了…”
“阿羡在蓝家是例外,你是例外吗?!”聂明玦打断了聂怀桑的话,阿羡是有特许,怀桑又没有。
聂怀桑被自己大哥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他低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烟花筒,自己大老远从清河扛来的,路上颠簸了好几回,有几筒的纸皮都磨破了。
总不能扔了吧,他舍不得。
聂怀桑琢磨了一会儿,眼珠转了转“那我去问问蓝宗主,他要是点头了呢?”
聂明玦没说话,但也没拦他,聂怀桑得了默许,一溜烟跑了,算了,去吧去吧碰了钉子就消停的。
聂怀桑来寒室时候。蓝曦臣正坐在案前看弟子们呈上来的中秋宴菜品单,见他进来便搁了笔,温声笑道“怀桑来了,有事?”
聂怀桑在门槛边站定,手指绞着衣角,有点局促开口道“蓝宗主,我有个事。”
他把想在后山放烟火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蓝曦臣听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回道“若是按照以往,真是不可,不过今年因在此共过佳节人数众多,蓝家便破例允许了。”
其实主要是因为阿羡喜欢,蓝湛早早就说服了蓝家诸位长辈。
聂怀桑回到院子里时,聂明玦正负手站在廊下等他,聂怀桑还没站稳就喊“大哥泽芜君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