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吕绮玲为了救人,那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日夜蹲守在太师府外。
若遇见王豹摸出府门,她远远跟着,数出王豹时间,咳……出入张府的时辰;
若不见王豹出府,便趴在墙根底下,听府内巡逻的脚步声,摸清了卫兵巡逻的空档。
要说吕布也是心大,自王豹送去几个歌姬,他便沉迷酒色,竟连女儿半夜溜出也不知晓。
数日后,吕绮玲算是摸清了几处时间,做足了准备,也怕王豹再次察觉到她,索性翻到了张府对街的屋顶上,守株待兔。
这天夜里,终于蹲到了王豹,但见王豹再次进了张府旁的那条暗巷。
吕绮玲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淫贼定又会折腾至大半夜,此乃天赐良机也!”
说干就干,但见她飞速下屋,是直奔太师府后院围墙。轻身一跃,翻上墙头,悄然落下,脚下恰是一处花圃,只见她左顾右盼,猫着腰,往前刚走几步,谁知正要抬腿跨出花圃时,只觉小腿似乎被杂草绑了一下。
“叮铃!”
忽然两侧不远处传出清脆的铃铛响,吕绮玲大惊,低头一看,正是花圃石阶约五寸之处,拴着一根细绳,正巧被石阶阴影遮住,而且距离极为刁钻,正好在她脚下,抬腿便能带到。
吕绮玲心中咯噔一声:“不好!”
话音刚落,四周锣声大作,她正要转身退回,翻院而逃,只听有人高呼:“快!一队从后门堵住暗巷!二队三队从正门冲出堵住巷口!四队随某来!休要放走小贼!”
就这先堵退路的做派,一听便是此道的行家里手。只见无数火把瞬间从两侧连廊亮起,西侧一彪亲卫不围花圃,却是举着径直冲出后门。
东侧一彪人马则手拿弓弩,在一个精瘦汉子的带领下朝花圃冲来,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柳猴儿!
绮玲大惊,但此时却已经没法回头翻墙,且不说翻上去就是活靶子,就算侥幸翻出,只怕也是前狼后虎。
只见绮玲狠狠一咬牙,掏出怀中匕首,一个前滚,跳出花台,见西路人马冲出后门,西侧连廊已无火光,便径直朝西侧冲去。
柳猴儿见黑影闪出,知道是吕布之女,哪敢叫放箭伤她,是嘴角一扬,抬手一指口中大喝:“在哪!弟兄们追!”
但见吕绮玲冲入连廊后,每次靠近阁楼小院岔道时,脚步声便会引出埋伏在小院的亲卫,这些亲卫也不放弩,只是口中叫嚷着:“小贼在此处!”
但吕绮玲却是做贼心虚,是见人就躲,被几股人马围追堵截,从后院钻入花园,又从花园被堵回后院,是七拐八绕之下,正好是中心的主屋院落。
她抬眼一看,只见院口前竟无守卫,于是她急中生智:这恶贼夫人不在长安,王豹又去了张府,那太师府的主卧,此刻定是空虚,不如先藏入主卧房梁,躲避追兵,待外面消停之后,再逃不迟!
主意既定,她是闷头冲入院中,直奔里屋,正要推门,却忽觉侧面似有人窥伺。
猛然看去,只见院中亭间竟有一女子,身着披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把飞刀,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吕绮玲大惊,转身再逃,忽闻院外脚步声大作,院口火光骤亮,眼看被人堵住,惊慌失措之际,但闻庭中女子清亮开口:“何事喧哗?”
只听院外柳猴儿高呼:“夫人!吾等捉拿入府飞贼,那贼人身手矫健,似入主屋,夫人可听到响动?”
吕绮玲闻言,心头咯噔一声,如今不少人都知道,王豹在长安只有一个妾室,那便是祝融夫人,传言此女亦是高手。
但见吕绮玲攥紧匕首正欲搏命时,谁知那女子祝融看了吕绮玲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笑道:“妾身就在院中赏月,未见贼人入院,柳统领且到别处搜寻,莫要扰了此间清静。”
院外柳猴儿应诺一声:“弟兄们,去东跨院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光也随之黯淡。
吕绮玲这才松了口气,将匕首收起,却满腹疑团,盯着祝融问道:“汝是祝融夫人?为何救吾?”
祝融含笑将手中飞刀往案几上一置,抬手示意她入亭对坐,笑道:“妹妹是护国公府上女公子吕绮玲吧?常闻夫君提起,说妹妹乃将门虎女,今日一见,果然胆识过人。”
吕绮玲见被认出,索性揭开面罩,上前施礼抱拳:“绮玲见过夫人。”
她这收匕抱拳的动作,却是救了自己的小命,百步外的屋檐上,一张被拉开的硬弓正缓缓复位。
只见吕绮玲行礼后,好奇道:“夫人如何认得吾?”
祝融夫人还礼笑道:“妹妹不必多礼,此前闻夫君提起,妹妹近日欲登门拜访,不想妹妹果然前来。”
吕绮玲闻言,柳眉一竖,咬牙道:“好恶贼!果然是故意激吾上当!”
祝融夫人见她模样,和当初自己初见王豹时的情形,竟有七分相似,不由一乐,心说:好个古精灵怪的女子,难怪夫君心生捉弄之意。
于是她笑道:“妹妹和吾当初一样,想是对夫君有什么误解,夫君这人没甚坏心眼,就算真抓住妹妹,也顶多是嘴上占几句便宜,不会将妹妹如何。”
吕绮玲却毫无在别人主屋的自觉,瞪大双眼:“恶贼没甚坏心眼?这话若是传将出去,只怕长安公卿皆会笑掉大牙!”
祝融“噗嗤”一笑:“吾闻中原女子颇讲礼节,不曾想还有似妹妹这般刁蛮的,冒冒失失往别家主屋钻,还一口一个恶贼,倒像是我南疆女子。”
但见吕绮玲闻言这才想起,这位是王豹妾室,刚救下自己一命,哪能当着和尚骂秃驴?俏脸一红,脸上略带几分尴尬,心中暗忖:俗话说,既嫁从夫,家主不在,妾室却出现在主屋,定有蹊跷,此地不宜久留。
紧接着,她又是灵机一动,当即来了个道德绑架,抱拳道:“多谢仗义姐姐搭救!久闻自吾入长安,便听闻姐姐巾帼英雄的好名声,与那恶……齐公全然不同,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也!小妹恐被人抓住,落人口舌,今日暂且别过,改日再登门谢过!”
说罢,她是转身要走。
却见祝融出言笑道:“诶,妹妹莫急。夫君为捉‘妹妹,早在府中设下天罗地网,此时出门,必被人捉住。不如暂留此地,天亮再走,只说是你我姐妹无意相识,今夫君不在,妹妹特来陪妾身谈唠消遣,谁敢将妹妹当贼抓?”
吕绮玲闻言将信将疑,盯着祝融:“姐姐为何帮吾?”
祝融轻抚小腹笑道:“常闻夫君提及妹妹身手了得,早想结识,只惜吾今有孕在身,不便走动。今夜恰逢妹妹入府,不如坐下一叙。”
吕绮玲听她有身孕,戒备心当即放下一半,抬头望月一算时间,心想:左右淫贼是要残月西沉才回出来,这祝融夫人相救再前,名声又好,该不会害吾,吾先与她攀谈几句,待熟络之后,赚其送吾出府,岂不妙哉!
于是吕绮玲安心入座笑道:“吾也久闻姐姐不仅是巾帼英雄,更是贤德的好女子,早欲拜访,只是吾父与叔父……”
说话间,她忽而一愣,面露古怪之色:“呃……”
祝融看出她的局促,一执她手笑道:“吾又年长不了几岁,妹妹若唤吾叔婶,岂不把吾叫老了,咱们各论各的!妹妹今夜可是寻陈宫而来?”
吕绮玲闻言亦拉住祝融之手,失声道:“姐姐知道公台先生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