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廖老太说不通,严大队长抬眼看向表情跟便秘一样的纪老大。
“你娘说的重新分家的事儿,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啊!”不管是他老娘说的这离谱秘闻,还是他老娘打算重新分家的想法,包括大队长现在问他对这件事怎么看……
他都不知道啊!
他老娘闹之前也没和他通过气啊!
纪老大一张憨厚的脸上全是茫然,看着比在场的外人都要迷茫。
外人都跟上廖老太的思路了,他这个当儿子的仿佛还在这儿打一脑袋问号呢。
严大队长给了他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转而去问纪老三。
“纪家老三,这事儿你咋看?你娘说的这些你知道吗?你娘要重新分家,你答应吗?”
纪老三性格比他大哥圆滑一点儿,但也只是一点儿。
就听他自作聪明道:“大队长,除了我妹妹之外我是家里边最小的,我娘有事儿也不能跟我说啊。”
“所以我二哥是抱来的,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今天也是头一次听说。”
“但是重新分家这事儿……嗐,我是觉得这既然是我娘的遗愿,那我们这当儿子的还是得听。”
“当孝子的,不能让老娘带着遗憾走不是?”
他说完和自己媳妇对视一眼,俩人那浅显的小心思都要写脸上了。
严大队长看这群蠢货都觉得闹眼睛。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等自己发话,那边廖老太也一会断气一会又靠着一股子执念硬是把气给续上了的。
怪吓人的。
他只能给出个折中的方法:“纪家老大、老三,你们娘现在这个情况该是撑不到村里人喊老二回来了。”
“她又非得重新分家,要把抱来的儿子赶出去净身出户。”
“要不然这样,你们当儿子的,把她到底是咋想的问清楚,如果重新分家她具体想咋分问明白。”
“然后咱们再出一份分家文书,之后不管你们娘在还是不在,分不分家就看你们哥几个怎么商量了。”
“反正你们娘是这个态度了,你们谁愿意重新分家就在文书上重新签名摁手印,但是,我刚才也说了,这事儿得做得公道。”
“不可能咱村里边帮着你们偷偷摸摸背着你们家老二就把这个家给重新划分了。”
“那不就成了咱集体偏帮着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人还抢占人家家产了?”
“也别说啥他不是亲生的这样的话,这都是你们老娘说的,靠嘴说的,真假谁都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也是你们自己家的事,和咱们不挨着。”
“所以只要日后你们家老二不同意这个事儿,那咱还是没办法,之前的分家还是继续作数,不可能说作废就作废。”
“想重新分,你们哥几个就自己私底下商量好,都同意,那咱村里肯定不拦着。”
严大队长说完,过来吃瓜的众人连连点头。
有人小声和身边人说:“大队长还是公道,之前纪老二那么得罪大队长,我还以为他得帮着廖青花呢。”
“我也以为他得顺水推舟帮廖青花,纪泽之前那事儿做得那么过,又骚扰人家大队长儿媳妇,又要圈拢村里人去公社举报大队长去。”
“还要举报人家在部队里的儿子,给人家儿子扣帽子说人家儿子抢他功,要断人家儿子前程。”
“纪老二那是蹦着高的找大队长一家不痛快,换我我都得找准机会弄死他,结果大队长愣是压着这事儿给纪老二留了个公道。”
“我服了,这回我是真服了,怨不得人家是大队长呢,这格局,我是不行……”
听到议论和吹捧,严大队长老脸都要一红。
格局?
他这算啥格局。
不过是怕沾一身腥,所以处理起纪家的事格外添了几分谨慎罢了。
更没必要夸他不公报私仇啥的。
没那么宽容。
他没准备放过纪泽,只是不可能在这种明显会被抓住尾巴的事情上明着针对纪泽。
纪泽反正都这样了,工作没了,前途没了,人也不行事儿了,现在还被爆出不是纪家亲生的,日后且有在他手里挣扎求生的时候。
他要是这都稳不住等不起,瞅见个机会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管不顾的把得罪过他的人往死里踩。
报复人的嘴脸这么明显又难看。
那他这大队长才真是白当了。
这么多年白活了。
心里有着计较,严大队长催着纪老大表态。
“纪家老大,你是当大哥的,赶紧给个痛快话,这事我老头子这么说你们看行不行?”
“行的话咱就抓紧时间这么办,要不然我看你们老娘……”
他话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但他什么意思纪老大兄弟俩心里都清楚。
大队长是怕他们老娘撑不下去,到时候连重新分家的文书都没有,那就彻底没有重新分家的可能了。
“这……”纪老大面露犹豫。
廖老太则是嘶哑着声音斩钉截铁的来了一句:“我不同意!”
“我……咳咳咳……”一口血顺着嘴角流出来,她死死看着严大队长,表情狰狞。
“我、不、同意!”
“一定要在我活着的时候把家重新分了……不然我死不瞑目……”
严大队长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廖青花,你不要仗着身体不好在这儿胡搅蛮缠,你二儿子现在不在这……”
“我在。”人群里,一道男声突兀响起。
大队长转头看去,正对上纪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先是被廖青花临死前的狰狞吓了一跳,现在又让这突然冒出来一看就是犯精神病了的纪泽又吓一跳。
严大队长闭了闭眼,预感自己晚上铁定是要做噩梦了。
他抹了把脸:“纪家老二,你啥时候回来的?”
“从我娘说我不是她亲生儿子的时候,我就到家门口了。”
说完,他嘴角扯出抹苦笑:“我说错了,这不是我家,是吧娘?”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顶着众人各样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讽刺极了。
两辈子加一起,他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不是他爹娘亲生的。
老太太现在还叫嚣着要把他从家里赶出去,即使已经分了家,也要再分一次不给他留丁点东西。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和他做彻底切割,不然合不上眼。
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扎心话,纪泽眼睛通红。
而更让他感到讽刺的是,出了这种事,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他以往没少照顾的哥哥和弟弟全在犹豫要怎么给他赶出家门。
到最后。
竟是只有和他早就撕破脸了的大队长坚持要尊重他的想法,要给他个公平。
怎么会有这么讽刺又让人难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