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乌斯转身。面对祭坛。
“开始吧。”
其余十五人,没有人说话。
不需要说话。
他们来了。他们站在那里。他们没有退。
这就是答案。
维吉尔闭上了眼。
“圣火链接,开始。”
他的灵力,注入祭坛。
金色的圣火,亮了。
缓慢地、稳定地、变亮。
像一颗种子,开始发芽。
圣火的金色光芒,从祭坛中央向外扩散。扩散到奥雷利乌斯的脚下。扩散到赛琳娜的脚下。扩散到卡西乌斯的脚下。扩散到每一个人的脚下。
金色的光,在每个人的脚下画了一个圆。
十八个圆。
十八个人。
然后,金色的光,从脚下的圆,向上蔓延。沿着他们的腿、他们的躯干、他们的手臂,蔓延。像金色的藤蔓。温柔地。缓慢地。但不可抗拒地,将每一个人包裹。
奥雷利乌斯闭上了眼。
他感觉到了。
圣火的温暖。
不是灼热。不是灼痛。
是,温暖。
像一千年前,他抱着刚出生的不知道差了多少代的小孙子,那种温暖。
“好暖。”他轻声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灵力的光。
是,生命的光。
生命,像一盏灯,开始燃烧。
不是被点燃的。
是他,自己,点燃的。
他自愿。
他的灵魂,没有一丝犹豫。
生命,在这一刻,化成了光。
纯粹的金色之光。
从他的头顶,到他的脚底,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经脉、每一缕灵力,都在光中溶解。
他笑了。
最后一刻,他笑了。
“小维吉尔,替我,看看壁障后面,是什么。”
光,散了。
奥雷利乌斯,没了。
没有尸体。没有灰烬。没有痕迹。
只有,光。
金色的光,从他的位置,涌入圣火。
圣火,
亮了一分。
赛琳娜是第二个。
她的身体,在金色的光中颤抖。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她太年轻。她的灵魂还不够沉稳。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面对永恒的消亡。
但她的眼睛,睁着。
没有闭。
她要看着。
看着自己,烧尽。
“我不想跪着死。”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
她也笑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笑了。
“站着,真好。”
光,散了。
赛琳娜,没了。
圣火,又亮了一分。
卡西乌斯是第三个。
他没有闭眼。没有颤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希尔洛特。
希尔洛特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金色的圣火,交汇。
三百年的对手。三百年的沉默。三百年的,不甘。
在这一刻,
都了了。
卡西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和解。
是,交托。
我的力量,给你了。
好好用。
然后,他的身体,化成了光。
比奥雷利乌斯更烈。比赛琳娜更硬。
像一把烧红的剑,在金色的火中,融化。
圣火,又亮了一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
有人闭眼。有人睁眼。有人微笑。有人沉默。
每一个人的死,都不同。每一个人的光,都不同。有的温柔如月光。有的灼烈如日焰。有的冷如霜。有的沉如山。
但,每一个人的光,都涌入了圣火。
圣火,越来越亮。
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一人高。
从一人高,变成了三丈高。
从三丈高,变成了,一柱擎天。
金色的火焰,从祭坛中央冲天而起。穿透了审判号大殿的天花板。穿透了审判号的舰体。穿透了虚空。
整片天璇星洲,
都看到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联军的舰队中央,直冲天际。
不是灵能炮。不是超空间航道。不是任何已知的灵能现象。
是,圣火。
永恒圣殿的圣火。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亮。越来越,不可直视。
六千万亿艘战舰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道光。
联军士兵们集体下跪。
不是恐惧。
是,敬畏。
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了圣火。永恒圣殿的圣火。每个永恒圣殿的士兵,从入伍的那一刻起,就和圣火有微弱的链接。
此刻,他们感觉到了。
圣火在燃烧。
有人在献祭。
有人在赴死。
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审判号的大殿,越来越空。
十八个人,少了十二个。
还有六个。
圣火的光柱,已经亮到,整个天璇星洲的星空都被染成了金色。
维吉尔站在祭坛旁。他的脸,被金色的光映照。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圣火的热。
是因为,
他在承受。
圣火链接,容器不是被动的。容器必须主动接纳每一缕注入的力量。每一缕,都是一个灵魂的遗骸。每一缕,都带着那个人的记忆、情感、执念。
奥雷利乌斯的温暖。
赛琳娜的不甘。
卡西乌斯的沉默。
还有,其他九个人的。
九种不同的生命。九种不同的光。九种不同的,重量。
压在他的经脉上。压在他的神魂上。压在他的,心上。
疼。
不是肉体的疼。
是,灵魂的疼。
每接纳一个,他就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最后一念。
奥雷利乌斯的最后一念,是“替我看看壁障后面”。
赛琳娜的最后一念,是“站着真好”。
卡西乌斯的最后一念,是“好好用”。
还有,第九个献祭者的最后一念,是“回家”。
第十一个,是“对不起”。
第十二个,什么都没想。只是,平静。像一片落叶,落入了火中。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第十五个。
希尔洛特站在祭坛的另一侧。
他也在承受。
他的脸,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冷。硬。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八百年的石头。
但他的眼角,
有一滴泪。
只有一滴。
他感觉到了卡西乌斯的力量灌入他的经脉。
那种力量,和他自己的不同。更沉。更硬。更有,棱角。
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剑。粗糙。笨重。但,无比坚硬。
卡西乌斯的力量。
三百年的对手,在死后,用另一种方式,和他融为了一体。
“你确实,很强。”希尔洛特轻声说。
没有人听到。
因为卡西乌斯,已经不在了。
赫克托尔站在祭坛的第三侧。
他是三人中,最沉默的。
他不是圣骑士长。不是军务总长。他是,圣殿之盾。
永恒圣殿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个位置,没有荣耀。没有名声。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挡在所有人面前。
赫克托尔从来没有拒绝过。
一次都没有。
此刻,他闭着眼。
在承受。
三份力量灌入了他的经脉。三个灵魂的遗骸。三段人生的重量。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到他的唇语,他说的是:“够了。够了。别再死了。”
第十六个。
第十七个。
第十八个。
最后一个献祭者,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界主巅峰。
不是真的没有名字。两万年来,他一直在永恒圣殿的边境要塞值守。从未去过圣殿星。从未见过维吉尔。从未参与过任何一次战争。
他只是一个,守了边境两千年的老兵。
他来到审判号的时候,没有人认识他。
他站在大殿里,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献祭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他的脸。
因为,他闭着眼。
他的最后一念,也很安静。
不是“回家”。不是“对不起”。不是“好好用”。
是“家,安全了吗?”
两千年来,他只关心这一件事。
他驻守边境,只为家的安全。
金色的光,吞没了他。
他,没了。圣火,达到了巅峰。
十八名界主巅峰,全部献祭。
大殿,空了。
只剩三个人。
维吉尔。希尔洛特。赫克托尔。
金色的火焰,从祭坛冲天而起。
高,不可测。
亮,不可视。
热,不可触。
三个人,站在圣火的中央。
圣火的力量,正在灌入他们的身体。
十八条生命的全部灵力。十八个界主巅峰的全部修为。十八个灵魂的全部重量。
像十八条大河,同时汇入三个人。
维吉尔的经脉,在膨胀。
一个界主巅峰的灵力。
两个。三个。五个。八个。十二个。
他的经脉,开始出现裂纹。
像瓷器在高温下,开片。细密的裂纹。布满了他的灵力经脉。
但,没有碎。
因为圣火在修补。
圣火的力量,一边灌入,一边修补。像一个铁匠,一边锤,一边淬火。
让经脉,在极限边缘,反复承受,反复修复,反复强化。
维吉尔的灵力总量,继续飙升。
十四个界主巅峰。
十五个。十六个。
他的领域,变了。
维吉尔的领域叫圣裁。
永恒圣殿之主的领域。覆盖范围,一颗星。强度,界主巅峰的巅峰。
此刻,圣裁,在膨胀。在向高维度的膨胀。
界主巅峰的领域,是三维的。长、宽、高。灵力在三维空间中编织成网,覆盖、控制、压制。
虚冥境的领域,不是三维的。是,更高维度的。明叶的一弹碎剑,不是力量更大。是维度更高。她看到了剑的全部,从起点到终点,然后,在更高维度上,弹了一下。
就像你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我可以在纸上擦掉它。但如果你是一个三维的人,你可以从纸的外面,把整张纸撕了。
维度。
这就是壁障的本质。
不是灵力的差距。不是修为的差距。
是,维度的差距。
此刻,维吉尔的圣裁,在圣火的灌注下,向更高维度,伸出了触角。
不是完全的更高维度。不是虚冥境的四维感知。
是,三维半。
一种,介于界主巅峰和虚冥境之间的,中间态。
他能看到,灵力的轨迹了。不是三维的轨迹,是更深的轨迹。像以前他只能看到冰山水面上的一角,现在他能看到水面下的部分。
不完整。不清晰。模糊。像雾中看花。
但,他能看到了。
他,第一次,看到了壁障之后的一丝光。
希尔洛特的领域,裁决。
圣骑士长的领域。攻击性极强。灵力在他的领域中凝聚成剑,万剑齐发。他的领域不是用来控制的,是用来杀的。
此刻,裁决,也在膨胀。
不是维度的膨胀。是,烈度的膨胀。
六名界主巅峰的灵力灌入,让他的领域中的剑,变了。
以前,他的剑是灵力凝聚的。锋利。快速。
但,本质还是灵力。
现在,他的剑,在发光。不是灵力的光。是,更深的光。
像卡西乌斯的力量,那种没有开刃的、粗糙的、无比坚硬的力量,和“裁决”融合之后,他的剑不再只是灵力。
是,灵力之上。
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
他的剑,比以前,重了一千倍。
也,锋利了一千倍。
赫克托尔的领域,磐壁。
圣殿之盾的领域。不是攻击。不是控制。是,防御。纯粹的、绝对的、不可动摇的防御。
他的领域,像一面墙。灵力编织的墙。任何攻击打在磐壁上,都会被吸收、分散、消解。
此刻,磐壁,也在变化。
三名献祭者的灵力灌入,让他的领域,变得更厚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厚。是,层次更多了。
以前的磐壁,是一面墙。
现在的磐壁,是一面墙,后面还有一面墙,后面还有一面墙,后面,还有。
层层叠叠。
无穷无尽。
像一颗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任何攻击,要穿透磐壁,必须一层一层地打穿。
每一层,都消耗攻击的力量。
打到最后一层,
还有多少力量剩下?
三个人。
三种领域。
三种变化。
维吉尔,看到了壁障之后的光。
希尔洛特,握住了灵力之上的剑。
赫克托尔,筑起了无穷无尽的墙。
圣火,慢慢暗了。
不是熄灭。是,力量已经灌注完毕。十八名界主巅峰的全部,已经融入了三个人。
金色的光柱,从天际收拢。缩回祭坛。缩回那团拳头大小的圣火。
圣火,还是拳头大小。
还是金色。
还在烧。
但它,比之前,暗了一点。
因为,它刚烧尽了十八条命。
维吉尔站直了身体。
他的外貌,变了。
不是面目全非。是,细节变了。
他的眼睛,以前是深灰色。此刻,变成了暗金色。像圣火的颜色。
他的头发,以前是银白色。此刻,发梢带了一缕金。
他的气息,
变了。
不是界主巅峰的气息。
是,更高。
韩墨站在大殿的门口。
他感觉到了。
维吉尔的气息,从界主巅峰,往上,跨了一步。
不是虚冥境。
但,不再是界主巅峰。
是,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一种从未存在过的,中间态。
韩墨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感到了。
那种气息。
那种,从未在宇宙中出现过,的气息。
比界主巅峰,高。
比虚冥境,低。
但,存在。
它,存在。
审判号外。
六千万亿艘战舰。
每一个士兵,都感觉到了。
三道气息,从审判号的大殿中,冲天而起。
维吉尔的。希尔洛特的。赫克托尔的。
三道气息,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他们是界主巅峰。气息沉重。浩瀚。像大海。
此刻,他们的气息,轻了。
不是变弱了。是,变轻了。密度更高。但,更轻。像大海变成了云。云比海轻,但云在更高的地方。
六千万亿艘战舰上的士兵,看到了三道光。
金色的。银色的。灰色的。
三道光,从审判号升起,穿透虚空,照亮了整片天璇星洲。
更高维度的光。
一种,他们的眼睛不该看到,但此刻,看到了的光。
“冕下,”赫克托尔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嘶哑。颤抖。但,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我,感觉到了。”
“什么?”
“虚冥境。”赫克托尔的声音在发抖,“我,能看到了。”
“壁障,还在。我跨不过去。但,我能看到了。壁障后面,有光。”
“那是,虚冥境的光。”
“以前,我看不到。”
“现在,我看到了。”
星盟纵深防线。
天枢号。
诸葛宇阳端着茶杯。
他刚喝了一口,
停了。
他放下茶杯。
他的目光,落在全息星图的边缘。联军舰队的方向。
一道金色的光柱,刚刚,消失了。
但那道光柱留下的波动,还在。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只有一下。
“圣火链接?看来变数出现了。”他轻声说。
瓦伦站在他身旁。
“什么?”
“永恒圣殿的禁术。”诸葛宇阳说,“两千三百年前用过一次。烧尽献祭者的灵魂,将力量灌注到容器中。”
“代价,不可逆。灵魂烧尽,没有轮回。没有转世。”
他顿了一下。
“维吉尔,在赌。”
瓦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赌什么?”
“赌,圣火链接灌注的力量,能让三个界主巅峰,暂时达到,抗衡虚冥境的状态。”
诸葛宇阳站了起来。
他走到全息星图前。
看着那片金色的光柱消失后,残留的灵能波动。
“他赌对了。”诸葛宇阳说。
瓦伦一愣。
“什么?”
“那种灵能波动的频率,不是界主巅峰的。也不是虚冥境的。是,中间的。”
“维吉尔、希尔洛特、赫克托尔,三个人,现在是,半步虚冥。”
诸葛宇阳的声音,很轻。
“不是真正的虚冥境。没有壁障之后的感知。没有四维的视野。没有灵能自动让路的特权。”
“但,灵力总量。领域强度。攻击烈度。防御层次,接近虚冥境。”
“足够和虚冥境打一打。”
瓦伦沉默了。
三秒。
五秒。
然后,询问的看向诸葛宇阳。
“会来。”诸葛宇阳说。“天谕主星灭了,她们下一步,一定是来前线。维吉尔知道。所以他在等。”
“用圣火链接提升了三个人的力量,然后,等明叶和明炎来。”
“三个,对两个。”
“半步虚冥,对虚冥境。”
“维吉尔,在赌。赌三打二,能拖住。”
他转身。
面对瓦伦。
“传令,”
“全军,准备。”
“维吉尔赌了,我也得赌。”
“赌明叶和明炎,来的时候,他的半步虚冥,能撑多久。”
“别忘了,我们还有大祭司!”
“还有,你们真以为月辉的虚冥境只有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