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计划虽好,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从冰面上行进,听起来是一条坦途,实则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王德海带领的车队从城北看守所出发,需要先找到通往长江口的可行路线,然后小心翼翼地驶上冰封的江面,沿着黄浦江逆流而上,最终抵达市中心博物馆附近的江岸。
这绝非易事。江面虽然平坦,但可能存在未被发现的冰裂缝、气压差导致的冰层隆起、以及被风雪掩盖的障碍物。车队必须缓慢行驶,不断探路,时刻警惕。原本直线距离不算遥远的路程,王德海他们足足用了将近十天,才终于看到了博物馆那标志性的穹顶轮廓。
这十天里,留守在博物馆的陈默一行人也没有闲着。文物的初步筛选和分类工作一直在进行,将需要掩埋的、准备南运的、以及团队自行截留的区分开来。但最大的难题依旧是包装。
在如今的城市里,想要找到大量的专用缓冲泡沫几乎是天方夜谭。他们搜刮了博物馆周边残存的几家五金店和建材市场,收获寥寥。然而,陈默却注意到了另外一种东西——装木门、填缝隙用的泡沫填充剂(发泡胶)!
这种单组分聚氨酯材料,一旦从压力罐中喷出,会迅速与空气中的水分反应,体积急剧膨胀,形成具有闭孔结构的硬质泡沫。其膨胀倍数可达数十倍甚至更高,能轻松填满空隙,固化后具有一定的支撑和缓冲能力。
“就用这个!”陈默当即拍板。
他们找到了大量的泡沫胶和配套的施工枪。队员们开始动手,将一件件大小不一的文物,先用找到的塑料袋、旧布料小心包裹好,防止泡沫胶直接接触文物表面可能造成污染或化学反应。然后,他们将文物放入从各处搜集来的纸箱、木箱甚至塑料收纳箱中,将泡沫胶的喷管伸入箱内空隙,均匀地注入。
“嘶——”
随着施工枪的触发,白色的膏状物喷涌而出,一接触空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膨胀、发泡,如同有生命的白色菌毯,迅速填充着箱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将包裹好的文物牢牢地、温柔地固定在其中。几分钟后,膨胀停止,泡沫逐渐固化,形成一层致密的保护层。这种方法虽然原始,且对极精细的文物可能存在风险,但无疑是当前条件下,能想到的最有效、最便捷的批量保护方案。
十天的紧张准备,当王德海带领着由二十多辆经过粗暴改装、加装了防滑链和额外油箱的军用大卡车和重型货车组成的车队,轰鸣着碾过冰面,最终停在博物馆附近的江岸时,双方人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强大的后勤力量抵达,意味着计划进入了最关键的执行阶段!
陈默和老焉兴致勃勃地陪着王德海以及远道而来的兄弟们,参观起这座宏伟的博物馆,向他们展示那些即将被运走的、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千年瑰宝。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弥漫在空气中。
然而,就在这气氛看似一片大好的时候——
“滋滋……默哥!默哥!听到请回答!”隐藏在外围某栋高楼制高点的哨兵,急促的声音突然从陈默腰间的对讲机中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欢愉!
陈默脸色一凝,立刻按下通话键:“我是陈默,讲!”
哨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急迫:“东岸!东岸有情况!之前我们发现有人活动的那栋金融大厦,下来了很多人!非常多!黑压压的一片,正在清理江岸边的积雪,看样子……像是要过江!”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陈默、老焉、王德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凛然!
那栋金融大厦里的幸存者势力,他们之前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而刻意忽略,此刻,竟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主动现身,而且目标直指他们所在的西岸博物馆!
是巧合,还是他们运输车队的动静太大,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亦或是……对方本就对博物馆有所图谋?
无论如何,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似乎已经迫在眉睫!刚刚抵达的车队,满博物馆未及装车的文物,瞬间暴露在了巨大的威胁之下!
“全体警戒!准备战斗!”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下令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博物馆区域。
哨兵传来的消息像一块冰砸进了沸水里,瞬间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刚刚还沉浸在重逢喜悦和任务即将完成的兴奋中,转眼间就面临着武装冲突的威胁。
“操!那帮龟孙子想干什么?!”老焉第一个骂了出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博物馆里固守待援?绝非上策!博物馆目标太大,内部结构复杂,容易被多点突破,而且一旦发生交火,流弹很可能对馆内尚未包装完毕的文物造成毁灭性的破坏。绝不能把战场放在博物馆!
“不能在博物馆里等他们!”陈默斩钉截铁地说道,“太被动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越过冰冷的街道,落在马路对面那片曾经是旧租界、如今同样被冰雪覆盖的区域。那里矗立着一排排坚固的欧式建筑,高低错落,视野开阔,正对着东岸金融大厦势力可能渡江的方向。
“我们去那边!”陈默指着西岸旧租界区,“在那边,居高临下埋伏起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主动出击,占据地利,掌握战场主动权!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命令迅速下达。王德海立刻安排一部分队员和所有司机,依托博物馆建筑和刚刚抵达的车队,建立第二道防线,保护文物和车辆。陈默则亲自带领老焉、老枪以及三十多名最精锐的队员,携带自动步枪、狙击枪、充足的弹药以及……几箱能起到关键作用的手雷,迅速而无声地穿过街道,向着西岸旧租界区挺进。
他们选择了一栋看起来最为坚固、位置绝佳的老式银行大楼。厚重的花岗岩外墙,狭长而易于防守的窗户,以及居高临下俯瞰江岸和部分江面的视野,使其成为理想的伏击点。
“撬开它!”老焉指着银行紧锁的加固铜门。
队员上前,用撬棍和液压剪费力地破坏了门锁。大门推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内部空旷,曾经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碎屑。
“一楼布置诡雷!把门给我堵死!”陈默冷声下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银行内部沉重的办公桌、文件柜、保险箱等所有能找到的重物,全部堆叠到大门口和窗户后,构筑了一道坚固的临时屏障。这不仅仅是为了阻挡进攻,更是为了拖延时间,制造杀伤。
老枪亲自带着爆破手,在堵门的障碍物中间,巧妙地设置了绊发式诡雷。他们将几枚军用手雷的保险销用细韧的鱼线连接起来,鱼线另一端固定在障碍物的隐秘处。任何人试图强行推开或搬动障碍物,都会触发绊线,拉掉保险销,延迟几秒后……轰!
“二楼、三楼、四楼!寻找最佳射击位置!狙击手上顶楼!注意隐蔽!”陈默继续部署。
队员们如同灵猫般迅速散开,沿着宽阔的楼梯向上奔去。他们撬开一间间办公室的门,选择那些窗户正对江岸、视野良好且有坚固墙体掩护的房间作为火力点。自动步枪手架好枪,狙击手则带着他们的精确步枪,如同幽灵般匍匐前进,占据了银行大楼的制高点,透过破碎的窗户,用高倍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东岸江边的一举一动。
整个布防过程高效而安静,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工具碰撞声,再无其他杂音。战前的压抑气氛笼罩着这座废弃的银行。
一切准备就绪。
陈默趴在三楼一个视野最好的房间窗台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对岸。老焉蹲在他旁边,检查着手中的自动步枪,眼神凶狠。
江对岸,金融大厦脚下,黑压压的人群确实在忙碌,他们似乎在清理一块足够大的江岸区域,并且……好像在准备一些木筏或者类似的渡江工具?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
“妈的,看来是真要过来啊。”老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陈默没有作声,只是缓缓将望远镜的焦距调整得更加清晰。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凝聚。
战前准备已经就绪。
陷阱已经布下。
猎枪已经上膛。
接下来,就看对岸那群不速之客,究竟意欲何为,以及他们何时会踏入这片精心准备的死亡地带。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将至的压抑,以及冰雪也无法冻结的凛冽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