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先走了进去，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下。
“张爷爷，您吃面。我妈做的手擀面，我下锅煮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陈艳青也在旁边坐下。
“张爷爷，我爹我妈在老家还有点事，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我先过来看看您。”
张老头点点头，笑了。
“你们这么忙，也不用特意过来看我，我好好的啊！”
说完打开保温盒，面条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葱花绿绿的，鸡蛋黄黄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是那个味儿，和你妈做的一模一样。”
周雄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陈艳青挨着周雄坐着，探头看着专心吃面的张老头。
张老头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小周，听说有人挖你？五百万？”
周雄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的？”
张老头笑了。
“梧桐里又不是与世隔绝，这里的好多人都知道了，王大爷也知道了，他今天在菜园里说了一下午。”
周雄也笑了。
“王大爷怎么说？”
“他说，五百万算什么？小周不会走的。他在G-07的房子，都还没住进去呢，怎么舍得走？”
周雄的眼眶有点热，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张老头放下筷子，看着他。
“小周，你不走，是因为青青？”
周雄摇了摇头。
“不全是。G-07还没盖完，梧桐里的菜还没收，小程序还要做到三年十亿，农庄还要升级改造，我还要和青青结婚生子，这些事，哪一样都比百亿项目重要。”
张老头点点头。
“你跟你爹一个样。”
周雄愣了愣，抬头看着张老头。
“我爹？”
张老头又端起面条，小口小口的吃着。
“秋实，你岳父。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后青青会吃亏哦！”
说完看着窗外那两棵梧桐树。
“青青，你要多理解理解周雄，他固执的时候，你要把他拉回来，不要让他不撞南墙不回头。”
周雄没说话，抬眼看着陈艳青。
陈艳青点了点头，
“张爷爷，你放心吧，雄子不会的，再说了，真要那样，不还有我吗？我不会让他撞南墙的，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张老头点了点头，不说话了，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行，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周雄和陈艳青对视一笑，两只手拉在了一起。
“还有，青青，你告诉你爹，我这边没啥事，先把家里的事情做完，不要惦记着我这里。”
……
从张老头房间出来，周雄和陈艳青拉着手，在梧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
月光照在树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远处菜园里，王大爷种的冬菠菜在风里轻轻摇着。张大爷种的白菜白白胖胖的，长势正好。
陈艳青拿出手机，给陈父发了一条语音：“面送到了。张爷爷说，他好好的。让你们处理完老家的事，再慢慢的上来，不用惦记他。”
几秒钟后，陈父回复语音：“好。”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梧桐里，转个弯来到了G-07三期，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打桩机已经停了，塔吊静静地立着，像一个守夜的人。
陈艳青想起张老头说的话。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转头看着周雄，知道他不会走，应该是永远不会走。
周雄也想起了张爷爷的话。
他认准了，不走了。不仅是认准了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更是认准了那个一直在身边，给他方向，给他温暖和爱的人。
……
文章是周四凌晨发出来的。
林姐早上六点看到的时候，转发已经过千了。
她没敢打电话，直接冲到陈艳青家。
敲门声把周雄吵醒了，他披着外套去开门，看见林姐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机举在他面前。
“周总，你看。”
周雄接过手机。
屏幕上一篇文章，标题是黑体加粗：《青山生态内幕：财务造假、质量堪忧、老人遭虐》。
他往下划了几段，眉头越皱越紧。数据翔实，细节逼真，连G-07一期某栋楼某层某户的窗户尺寸都写得一清二楚。
陈艳青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梳。
“怎么了？”
周雄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了两分钟，一句话没说。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林姐，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林姐，谁写的？”
“查不到，Ip在境外，用的是虚拟号码。我已经让技术部查了，等会回去看看结果。”
陈艳青放下杯子。
“知道了。”
林姐急了。
“陈总，咱们怎么办？发声明吗？”
“不发。”
林姐愣住了。
周雄也看着她。
“声明发出去，他们可以再编一篇。你跟一个影子斗，斗到什么时候是尽头？”
林姐双手一摊？
“那咱们什么都不做？”
陈艳青想了想。
“做，但不是发声明。”
上午九点，陈艳青到了办公室。
林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文章，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陈总，这篇文章里说G-07的钢筋用了不合格的，还列了批次号。”
陈艳青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个批次号的钢筋，是哪个供应商供的？”
林姐翻了翻记录。
“是长丰钢铁，咱们用了三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检测报告呢？”
“在档案室，每一批都有。”
陈艳青把文章还给她。
“把报告找出来，扫描成电子版，不用发出去，先备着。”
林姐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陈艳青叫住她。
“梧桐里那边，让老李把监控调出来，近一个月的，存好。”
林姐愣了一下。
“陈总，您这是……”
“有人写老人遭虐，咱们就拿证据，但现在不发。等他们闹大了，再一锤砸死。”
周雄从G-07工地赶回来的时候，陈艳青正在接电话。
他坐在对面等，听见她对着话筒解释。
“张总，您要是信那篇文章，咱们现在就可以解约，我二话不说，违约金照付。”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雄没有听见。
陈艳青语气有些不好。
“不是赌气，是给您一个选择。您信我，咱们继续合作，您不信，我不强求。”
又说了几句，她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