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后一个周六，天还没亮，亲子农庄的草坪上就忙开了。
老张带着几个人搭花亭，白色的纱幔被晨风吹起来，像一大片云落在草地上。
小王蹲在花亭前面摆花，百合、玫瑰、满天星，一束一束码整齐。
老刘扛着相机到处找角度，嘴里念叨着：“光线光线，我要光线。”
周雄站在花亭旁边，手里拿着话筒，对着空气练词。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行，太土了。”
他换了一句。
“各位来宾，欢迎大家来参加李志先生和金林女士的婚礼……不行，太正式了。”
又换了一句。
“大家好，我是周雄……废话，谁不知道你是周雄？”
老张路过，看了他一眼，笑了。
“周总，你比新郎还紧张。”
周雄瞪他一眼。
“你管我。”
老张笑着走了。
远处，陈艳青和林姐正陪着金林化妆。
金林坐在农庄的小木屋里，面前是一面圆镜，镜框上雕着花。
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手却在膝盖上轻轻发抖。
林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纸巾，随时准备递过去。
“金林，紧张吗？”
金林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点。”
陈艳青笑了。
“李志比你更紧张。刚才周雄说，他在那边转圈，转了一早上了。”
金林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青子，我能走到今天，谢谢你。”
陈艳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该谢，我可是你们的媒人呢！我要一个大红包，做谢媒礼。”
金林笑了，重重的点点头。
“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广州哪个服装厂做服装批发呢，也不会认识李志，更不会来青山生态，也不会站在这里。”
她看着陈艳青。
“你是我和李志的牵线人，也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陈艳青的眼眶也红了。
“别胡说。你们是自己走到一起的。我什么都没做。”
金林摇摇头。“你做了。你把我们聚在一起。”
化妆师停下手里的刷子，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笑了。
“新娘别哭，妆要花了。”
金林赶紧吸了吸鼻子。
陈艳青递过纸巾。
“别哭了。一会儿还要上台呢。”
金林接过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
“好。不哭。”
---
上午十点，婚礼正式开始。
草坪上坐满了人。
青山生态一百多号人全来了，穿着正装，笑着闹着。
老员工坐前排，新员工坐后排，家属们坐在两侧。
阳光很好，春风很暖，花亭上的纱幔轻轻飘着。
周雄站在花亭下，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各位来宾，大家好。”
台下安静下来。
“我是周雄。今天不是来开会的，是来当司仪的。说得不好，大家多包涵。”
台下笑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咱们青山生态，第一对新人，要结婚了。”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李志。
李志站在花亭一侧，穿着白色西装，脸涨得通红，手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周雄继续，“李志，金林。这两个名字，在咱们公司，谁不熟悉？
一个写代码，一个跑运营。一个加班到半夜，一个陪着加班到半夜。
一个改bug改到崩溃，一个在旁边递咖啡。”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开始抹眼泪。
“他们俩，从同事到朋友，从朋友到恋人，从恋人到夫妻。走了五年。”
周雄顿了顿。
“五年。不长不短。但足够看清一个人。”
他看着李志。
“李志，金林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们全公司都不答应。”
台下起哄：“对！不答应！”
李志的脸更红了。
周雄又看着台下金林坐的方向。
“金林，李志是个好小伙。他可能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买好看的礼物，不会搞浪漫的惊喜。
但他会陪你加班，会给你递咖啡，会在你累的时候说‘我来’。”
金林坐在台下，眼眶红了。
周雄深吸一口气。
“好了，废话不多说。让我们用掌声，请出新郎！”
掌声雷动。
李志走上台，步子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花亭下，站定，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周雄小声说：“志子，你能行的，别紧张。”
李志瞅了周兄一眼，小声怼回去。
“雄哥，有你这样给兄弟打气的吗？我不紧张，真的不紧张，就是我他妈的都紧张的没边了。”
“你手别抖，抖了一会戴不上戒指了。”
李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
---
音乐响起来。
是《卡农》，钢琴版，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草坪尽头。
金林站在那里。
穿着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头纱在风里轻轻飘着。
手里捧着一束花，百合、玫瑰、满天星，和花亭上的一样。
陈艳青和林姐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像两个伴娘。
金林看着花亭下的李志，笑了。
然后她迈出第一步。
草坪很软，高跟鞋陷进去，她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像踩在云上。风吹过来，头纱飘起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伸手拨开，又笑了。
李志站在花亭下，看着她走过来，眼泪忽然就涌出来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抬起头，继续看她。
金林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花亭，纱幔飘起来，落在他们之间，又被风吹走。
周雄在旁边小声说：“李志，说话。”
李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金林笑了。
“你别说了，我先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
“李志，五年前，我跟着青子蹭饭，觉得你这个人很邋遢。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电脑敲敲打打，没边没福，我一个大美女去了，你看都不看一眼。”
台下笑了。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没边没福。你是想多做点东西出来，方便大家。”
她的眼眶红了。
“你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不会搞浪漫。
但你会在加班的时候给我带饭，会在下雨的时候给我送伞，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
她的声音有点抖。
“李志，我这辈子，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