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青州城的老百姓发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今天居然统统改了词儿。不再讲什么《才子佳人后花园私定终身》,也不讲《霸道王爷爱上我》,而是统一换成了一个新本子——《沐家扒皮史:豪门背后的吃人真相》。
“话说那沐家长女,本是天生凤命,却被那狠心的后娘和狼心狗肺的亲爹,关在猪圈都不如的柴房里整整十年!各位客官您猜怎么着?那沐老爷每顿饭只给吃剩菜馊水,这还不算,还要抽她的血去养颜!”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醒木拍得震天响。
底下的听众听得义愤填膺,一个个握紧了拳头。
“这沐长风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这种畜生!”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沐家这两年发财发得太邪乎,原来是吸亲生女儿的血!”
这自然是金多宝的杰作。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金多宝昨天连夜砸了一万两黄金,把全城的舆论渠道全部买断了。现在的青州城,连街边的乞丐都在传唱沐长风的“光辉事迹”。
而在风暴中心的沐府,此刻却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沐长风虽然昨晚被吓得尿了裤子,但他是个极度好面子且心存侥幸的人。他觉得,只要今天的寿宴办得风风光光,只要城主大人到了,沐瑶清那个逆女就不敢造次。毕竟,城主代表的是朝廷,是凡俗界的最高权力。
寿宴摆在沐府前院的大广场上,足足摆了五百桌。
青州的权贵、富商、乡绅,甚至是隔壁县的县令都来了。虽然大家心里都在嘀咕昨天晚上的动静和今天的流言,但在沐家还没倒台之前,面子工程还是要做足的。
“恭祝沐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沐老爷红光满面,定能活到九十九!”
沐长风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寿袍,强撑着笑脸在前厅迎客。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一直在飘忽,双腿也在微微打颤。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眼神呆滞的新家丁——那是连夜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充数的。
“城主大人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通报,一顶八抬大轿停在了门口。
从轿子里走出一个身材瘦削、面色阴柔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冷。这就是青州城主,胡三太爷。
“哎呀,胡大人!您能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沐长风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扑了上去,差点就要跪舔了。
胡城主用折扇挡住了沐长风想要拥抱的动作,嫌弃地皱了皱眉:“沐老爷,听说你家昨晚闹耗子了?动静挺大啊。”
“误会!都是误会!”沐长风擦着冷汗,“就是一个不懂事的逆女回来闹脾气,已经被……已经被我安抚下去了。”
“是吗?”胡城主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本官怎么听说,那个逆女是仙门回来的?”
“废了!早就废了!”沐长风连忙解释,“就是个被退货的废物!”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那声音厚重、悠长,像是寺庙里的晨钟暮鼓,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行五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石磊,单手托着一口足有一人高的、纯金打造的巨钟!那钟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这是……”宾客们惊呆了。
寿宴上送钟?这是赤裸裸的“送终”啊!
“沐老爷子大寿,做晚辈的怎么能空手来呢?”
沐瑶清走在队伍中间,今天她没有再穿那身补丁衣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如血般鲜红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翻涌,宛如盛开的彼岸花。
“这口钟,名为‘罪己钟’。”沐瑶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上面刻录了沐家这二十年来所有的罪状。一共三百六十五条,条条当诛。”
“咚!”
石磊手一松,那口重达数千斤的金钟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正好堵住了沐府的大门。
“逆女!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吗?!”沐长风指着沐瑶清,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气死你?那太便宜你了。”
沐瑶清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啪!”
金多宝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廖凡出品):“各位,好戏开场了!大家都别吃席了,先吃瓜!”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沐府四周的墙头上,突然跳上来几十个拿着铜锣的说书人。
“铛铛铛!各位看官,接上回书!咱们来讲讲这沐长风是如何勾结妖道,用活人炼蛊的!”
“一派胡言!给我拿下!城主大人!快帮我拿下这些反贼!”沐长风尖叫着躲到了胡城主身后。
胡城主眯起眼睛,看着沐瑶清,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合上。
“这位姑娘,这里是青州,是大乾的疆土。你就算曾是仙门弟子,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来人,把这几个狂徒给我抓起来,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混在宾客中的几百名便衣士兵突然拔出刀剑,将沐瑶清等人团团围住。
“比人多?”
苏星河笑了,他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破二胡,但这一次,他没有拉弦,而是直接把二胡当成了剑,随意地挥了一下。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气浪横扫而出。
那几百名士兵手中的刀剑,瞬间像是被切豆腐一样,齐齐断成了两截!
全场死寂。
胡城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苏星河:“剑意化形……你是金丹剑修?!不可能!凡俗界怎么可能容得下金丹修士而不受天道压制?!”
“因为你的天道,已经瞎了。”
沐瑶清一步一步走向主位。随着她的步伐,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出来。那不再是金丹期的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皇者之气。
“跪下。”
她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力量。
那些士兵、宾客、家丁,只觉得膝盖一软,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扑通扑通全部跪倒在地。
只有胡城主还在苦苦支撑。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
“我是……朝廷命官……我有龙气护体……你不能……”胡城主咬牙切齿地嘶吼。
“龙气?”沐瑶清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额头轻轻一点,“你身上那点骚味,也配叫龙气?”
“咔嚓!”
仿佛某种伪装破碎的声音。
胡城主惨叫一声,脸上的皮肤突然像干裂的泥土一样炸开,露出了下面的一张……毛茸茸的、尖嘴猴腮的狐狸脸!
“妖……妖怪啊!”
跪在地上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堂堂一城之主,竟然是一只狐妖假扮的?!
“原来是一只三尾妖狐。”廖凡的数据眼镜疯狂闪烁,“这画皮的手段挺高明啊,连dNA都伪装了90%。”
被识破真身的狐妖绝望地尖叫一声,想要逃跑,却被沐瑶清一脚踩住了尾巴。
“想跑?问过我的钟了吗?”
石磊嘿嘿一笑,举起那口金钟,像是扣碗一样,直接把狐妖扣在了里面。
“咚——咚——咚——”
狐妖在钟里疯狂撞击,但除了让钟声更响亮之外,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北方的天际射来,直接穿透云层,笼罩在沐府上空。
在那光柱之中,一张金色的圣旨缓缓飘落。
一个阴柔尖锐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整个青州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州沐氏女瑶清,身具凤格,温婉贤淑,特召入京觐见,钦此!”
圣旨缓缓落在沐瑶清面前,悬浮在半空。
那圣旨的材质不是普通的锦缎,而是人皮。
那上面的字不是墨水,而是鲜血。
而最下方那个鲜红的玉玺印章,正散发着浓烈的魔气,仿佛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沐瑶清。
“温婉贤淑?”
沐瑶清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被扣在钟里的狐妖,看着吓瘫在地的沐长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抓过那张人皮圣旨,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火焰,将圣旨的一角点燃。
“这道旨,我接了。”
沐瑶清抬头看向北方那翻滚的魔云,眼中的战意燃烧到了极致。
“告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东西,把脖子洗干净。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