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号。
早上七点半，陈林准时睁开眼。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
手机上有池青青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提醒他吃早饭，别空腹喝咖啡。
陈林回了一个“好”，起床洗漱。
滔搏其他人还在睡。
陈林洗漱完便开了电脑，趁着没人打扰，排了几把游戏维持手感。
上午十点多，滔搏全员在酒店餐厅碰头。
左手低头吃着面，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Gala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喝着粥，手边还放着一杯温水。
小天端着餐盘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只拿了两个鸡蛋和一杯豆浆。
陈林看了他一眼。
“就吃这些？”
“比赛前不能吃太撑。”小天拉开椅子，“我得保证大脑供血。”
绿毛抬头拆台。
“你昨晚两点还在群里发外卖红包。”
“那是昨晚。”小天一本正经，“昨晚的大脑归昨晚管。”
他说着把鸡蛋往桌上一磕。
蛋壳没破，手先疼了。
小天的动作停了一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换了另一头继续敲。
绿毛低头笑了一声。
白色月牙没理会这群人的闲聊。
他确认所有人都到了，低头看了眼时间。
“一点四十出发。队服穿好，外设自己检查一遍。到了场馆，坏一根线都别找我。”
众人吃完饭，各自回房换上队服。
没过多久，印着滔搏队标的大巴停在酒店门口。
队员们依次上车，前往五棵松附近的比赛场馆。
这座场馆几乎到处都能看见RNG的痕迹。
入口处有队员海报，周边摊位摆着印有“全华班”字样的应援物，连场内的灯光和大屏幕都做过统一设计。
单论营销和公关能力，整个LpL很难找出第二家能跟RNG掰手腕的俱乐部。
“全华班”三个字，早就被他们做成了最有辨识度的招牌。
成绩不够好时，宣传选手。
选手状态起伏时，宣传坚持。
比赛输了，强调五名中国选手还在努力。
比赛赢了，那就是全华班的胜利。
这种运营方式有没有争议？
当然有。
可流量从来不跟人讲道理。
只要能让观众记住，让粉丝愿意买票、买队服、追着队伍跑，营销就算做成了。
更别说今年的RNG成绩本来就不差。
乌兹和香锅刚从雅加达拿回金牌，原本就很高的人气又往上窜了一截。
今天比赛的双方明明是滔搏和JdG，场馆外却依旧能看见不少穿着RNG队服的观众。
对他们来说，季后赛有明星选手登场，这张票就没白买。
大巴刚拐进场馆外的通道，车速便慢了下来。
道路两旁全是等候入场的观众。
有人穿着校服，有人背着双肩包，还有人一手拎着奶茶，一手举着手机录像。
小天贴着车窗往外看。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大学开学了。”绿毛说道，“帝都本地学校多，周末来看场比赛很正常。”
今年洲际赛和亚运会接连插进赛程，夏季赛硬是拖到了九月。
季后赛开打时，大学生刚回城，五棵松附近自然又热闹了一轮。
再加上LpL今年赢得太多了。
mSI赢了。
洲际赛赢了。
亚运会也把韩国队打了回去。
过去观众买票，多少还得担心主队当天犯病。
现在不一样。
整个赛区都处在成绩上涨期，粉丝看比赛的底气足了，线下赛事也跟着吃到红利。
场馆里的座位很快售罄。
大巴停稳。
场馆工作人员先下车维持秩序，陈林背上外设包，跟在队伍中间走了下去。
周围的喊声马上多了起来。
“林哥！”
“今天三比零行不行？”
“早点下班，我晚上还得回学校查寝！”
陈林抬手朝人群挥了挥。
“必须的，滔搏主打永不加班。”
后面的小天听见这话，忍不住补了一句。
“林哥，你别替我们乱立军令状啊。”
“怕了？”
“我主要是担心三局太短，没机会刷数据。”
周围的粉丝听见两人的对话，笑声顿时传开。
工作人员本想护着队员直接进入场馆，可人群里很快有人递出了签字笔。
还有几个没抢到票的粉丝，一早就守在这里，专门等滔搏的大巴。
一个男生挤到最前面，把滔搏队服递了过来。
“林哥，能签个名吗？我今天没票，专门过来堵你们大巴的。”
陈林停下脚步。
场馆里的座位有限，外面来的粉丝却远不止这个数。
能进场的终究只是少数。
剩下的人特意跑一趟，很多时候只能隔着人群看选手几眼。
陈林接过签字笔，在队服背面签下名字。
“下次别说堵大巴，容易让人误会。”
男生收好队服，马上改口。
“那叫野区埋伏。”
“这个更危险。”
旁边又递过来一本笔记本。
“林哥，写句祝福吧，我刚大一。”
陈林想了两秒，在签名下面补了一句。
“少逃课。排位上不去分可以怪室友，挂科不行。”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随后是合影。
有人举着手机站到他旁边，有人把队服展开，请陈林在队标附近再签一次。
前后耽误了十来分钟。
陈林尽量照顾靠前的粉丝，直到工作人员第三次提醒，他才把签字笔还回去，跟上已经走远的队友。
小天站在通道口等他。
“金牌运动员就是不一样哈！”
“羡慕？”
“还行。”小天上下打量他，“主要怕你签多了手酸，等会儿操作变形。”
“那输了算你的。”
“凭什么？”
“因为你没替我签。”
“我替你签，粉丝能认吗？”
“至少字比你鸡爪刨好看。”
小天被噎了一下，转身往后台走。
“教练喊我，我先过去了。”
两人说着话走进后台。
按照赛事流程，选手的键盘、鼠标和耳机要先交给裁判组检查。
确认设备没有违规程序和宏设置后，工作人员才会把外设送到比赛席。
裁判组检查设备期间，化妆师拿着粉扑走了过来。
电竞选手平时熬夜多，镜头灯一打，黑眼圈和额头的油光根本藏不住。
陈林坐在椅子上没动，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补了几下。
小天从旁边经过，停下来观察片刻。
“给林哥多打点粉。”
化妆师抬头问他：“为什么？”
“今天打Zoom。”小天说，“脸白一点，下手能黑一点。”
陈林转过头。
“你闲着没事？”
小天当场转身。
“教练喊我，我先过去了。”
回到休息室，白色月牙已经把战术板摆在桌上。
战术板上只写了三件事。
限制牙膏游走。
让左手抢中路线权。
小天前期围绕上半区布置视野，别让JdG靠中野支援替Zoom解线。
至于剩下的，交给对线。
白色月牙讲了十分钟，合上战术板。
“第一局别松。”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队员。
“JdG能走到四强，不会真来陪我们打卡。红米肯定准备了东西，开场先看清楚，别急着接招。”
陈林点头。
轻视对手和判断实力差距，是两回事。
滔搏晋级的难度确实不算高，但不代表他们能闭着眼睛打。
越是外界认定的碾压局，输一场带来的影响越大。
JdG输了，最多有人说黑马走到这里已经不错。
滔搏要是输一局，论坛马上能开出三十个帖子。
工作人员推开门。
“双方选手准备登台。”
众人起身，沿着后台通道来到舞台。
半决赛没有复杂的登场环节。
主持人依次念出选手Id，双方队员从两侧入场。
现场给出的掌声很足。
JdG粉丝的要求不高。
自家队伍从春季赛后半区一路打到夏季赛四强，早已超出赛季初的预期。
赢一局算赚。
赢两局血赚。
真要进决赛，回去能吹一个休赛期。
陈林坐到自己的位置，戴好耳机。
外界的杂音被隔开，只剩队内语音。
绿毛调好麦克风，官方比赛房间已经建好。
他看见对面熟悉的Id，顺手开口。
“张星冉，今天准备好挨揍了吗？”
Zoom笑着回他。
“你先管好自己，别被我们下路打穿。”
“没事，上路有林哥兜底。”
“你这么说，我压力更大了。”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那我先谢谢你。”
两人说完，比赛房间安静下来。
职业圈子就这么大。
今天在台上互相亮标，明年说不定就要坐到同一间训练室里复盘。
赛场上怎么打都行，私下未必真结仇。
猪狗两家粉丝吵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敢保证乌兹未来不会穿上EdG的队服。
至于明凯去RNG？
那倒不用考虑。
股东带头投敌，财务报表都没法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