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在开小会。
显然,他们议论她。
俞知纾垂下了眼,自觉看地面。
发现自己踩倒了一片草,急忙抬脚,脚背扒拉几下,抬正草杆子。
叮……
手机响铃打破她的窘迫。
——哥哥来电。
她的亲人关心她来了,瞬时鼻尖酸胀。
【哥哥~】
吸……
咬住唇瓣默默含泪。
戚焰紧张:【你怎么了?小纾,谁欺负你吗?】
【没~】
那头默了默。
关心起她在外面的情况。
【你跟沈曜他们外出旅行,还好吗?】
不好。
她困在迷雾之中,迷茫无措,但她不会告诉哥哥。
哥哥脾气不好,他会打人,会报复。
俞知纾挤出一丝笑容:【挺好的,一路游山玩水,看了很多名山大川,参观名胜古迹,沿路体验人文风情,尝遍特色美食。】
嗯。
很好了。
对她来说天花板级别的享受。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今天经历到了。
【与我们一起出来的都是富家子女,家里派了助手和司机,开着房车随行。】
她沾了光,享受到被人捧起来的待遇。
还有……
【表姐教我跳舞啦,我们今天到了九龙山山脚下,这里的天空有星星,有月亮,星河璀璨,浩瀚无垠,大家就决定露营,玩星光舞会。】
戚焰紧绷的声线放松。
【你好好的,就好,我也放心。】
但如果她不好……
【遇到事情第一时间给哥哥打电话,哥哥来处理。】
今非昔比。
【哥哥不允许他人再欺负你。】
【哥哥会保护你。】
【哥……】憋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哭了?!
戚焰又怀疑上:【你说实话,是不是沈曜带你出去又没好好对你,你受委屈了?】
啪!
那头发出拳头砸桌面的响声。
【哥哥定的直升机交付使用了,我明天就来接你!】
【不用。】
俞知纾眼泪挂小腮帮上,呆住。
【你买飞机了啊?】
【嗯。】
不是……
那庞然大物,没多大用途,花那么多钱买回来干什么呀。
俞知纾心疼钱。
【哥哥,很贵吧?】
戚焰:【不到五百万,买了架入门级的私家用直升机,我的飞行证到手没多久,先练练。】
沈曜抱着三轮过来了。
俞知纾结束和哥哥通话。
她收起手机。
沈曜嘴唇紧抿,他没打算主动开口的意思。
俞知纾绞起了手指头。
默默绞自己的指头,疏解她心中的兵荒马乱。
“汪汪!”狗先开的口。
三轮喊完俞知纾,毛脑袋转过去看沈曜,“汪汪!”
沈曜还是不开口。
三轮咬住他的衬衣袖口,刁起来,把他的手掌送到俞知纾那边。
好贴心的宝宝。
知道在爸爸妈妈中间调解。
俞知纾正要接大手,沈曜缩了回去,他弯腰把三轮放在草地上。
“汪!”三轮扭头就凶他,眼珠子瞪圆。
沈曜拍拍毛屁股,“去拿鸡肉干,爸爸允许你今晚加餐。”
“汪汪!”
三轮飞起来,四脚凌空扑向帐篷。
“只能吃一根哦,多了要涨肚子。”沈曜交代。
三轮昂昂两声,前腿扒拉开帐篷门帘,拱了进去。
俞知纾刚才伸手接,沈曜又不让她挨着。
明着被拒。
这会子自作多情的羞耻心无法掩饰,她索性直接说出来。
“沈曜,我们出门这几天,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没有。”沈曜两手插进西裤兜里。
前凸后翘的身躯上挺,仰着头望天。
他再没有别的话。
他也不想与她对视。
俞知纾死死绞着手指,“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疏离了呢?”
“……”
沈曜还是望天。
俞知纾肚子里积攒的话越来越多。
和所有被冷落的女生一样,她忍不住,想要答案,想得到温柔以待,想被哄一哄。
于是。
她自己接着说:“你厌烦我了对吗?看到我很烦……”
话到这里,沈曜转头,斜着眼看她。
“你胡思乱想什么?”
怪她了?
怪她多想?
俞知纾开始怀疑自己敏感多疑,无事找事。
但是,她又很清醒,祁遇说的那些是真的。
她身上两个我交战。
那就……好好跟沈曜谈谈。
说说心里话。
能解除他们的隔阂就好了。
“沈曜,我们向来无话不说,互相扶持,包容理解,一条心,一起出一起入,关系好好的,出门这一趟,我今天感觉你不开心了,心事重重,我……”
“烦不烦?!”沈曜冷着脸,声气很大。
当头一棒。
俞知纾眼冒金星。
她退缩,“对不起!”
四周的空气凝结成板块,无法呼吸,俞知纾手指头要绞断了。
她窘迫,又说:“我多话了。”
疾风起。
沈曜错开她的肩,闪身进了帐篷。
俞知纾呆了一阵。
挠挠头……
祁遇家派来的大房车灯火通明,她请了几个女生去她车上玩。
俞知纾呆在夜色中,隔窗看到她们人手一只高脚杯,围着餐桌坐,品酒,说笑。
这时候,恋恋跑到车门边,仰起头喊。
“遇遇,我可以来你车上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祁遇的身影在车厢里晃动。
她亲自到门口来接人了。
俞知纾往帐篷边上缩缩,身影淹没在黑暗中。
祁遇拉起恋恋的手,“亲爱的,你不是在跟男朋友煲电话粥吗?”
“别提,闹心。”
祁遇嘶了声,“别气别气。”
恋恋问:“你说,一个男人,给他打电话他闷头闷脑,嘴巴紧闭半个字不说,你忍不住叭叭一通,他又不耐烦,怪你疑神疑鬼,怪你不懂事,这狗男人他怎么了?”
祁遇斩钉截铁:“他想踹掉你了。”
“什么?!”
“男人对你变了脸色,绝对是心里怀了鬼胎。”
恋恋:“也是哈,之前他跪舔我的。”
诶?
“那他想分手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祁遇笑,“狡猾啊,直接说出来就是他的责任了,你跟他闹,你不依,或是道德绑架他,给他添事了。”
噢……
“我明白了。”
醍醐灌顶。
“他冷处理,上冷暴力暗暗搓我,然后我忍不住了,像今晚这样跟他起矛盾,自己受不了主动跟他分手,就变成是因为我泼妇,我有病,神经质,我自己要断绝关系,而他,正好借我脱身,不沾片叶的离开。”
祁遇:“可不是,外面的人讲起来,人家还不是怪你,分手都是你的错。”
“天呐……”
车门边大叫。
俞知纾的天也塌了。
她回到自己的小帐篷,半点睡意都没有。
躺尸四个小时,祁遇家的随车保姆提着喇叭喊少爷小姐们起来了。
大家要上九龙山打卡日出。
九龙山的日出传说金光闪耀,加之山名特别,早以前没什么依靠的穷苦人活不下去了就到山上求苍天。
山那么高。
离天近一些。
愿望容易被上苍听见。
久而久之。
穷苦人给自己寻找的精神寄托,经添油加柴传播,其性质神话,全国各地前来九龙山游玩的人,必打卡日出。
沈曜在经历生死大劫之后,对生命有了深刻的认识。
特别需要福庇护,需要好运伴随。
登九龙山看日出,是他的旅行计划之一。
时间紧,大家都爬起来了。
俞知纾一夜没合眼,眼睛有点肿,看东西是糊的,但自己没条件矫情。
洗漱完,立刻去看沈曜。
想跟他说说话,缓解一下隔阂。
可是,沈曜视线闪躲,始终避开她。
她的羞耻感作祟。
退缩。
再退缩。
主动保持距离。
昨天跟景区售票处交接过了,承包缆车,五点半上山。
大家收拾东西,开上各自的车,朝着山下停车场奋进。
俞知纾还是与沈曜一起走。
她坐他的车,有司机,秋实安排的。
两个人并肩坐中排位置。
谁都没说话。
小狗三轮恹恹的,趴在沈曜膝盖上,前腿扒扒俞知纾的手背。
俞知纾转头。
狗脸高抬,眼珠子黑突突的看着她。
“乖啊。”
无能为力。
俞知纾揉揉狗脑袋。
三轮昂了两声,转头仰视沈曜,举着前腿摇摇晃,“汪汪!”
沈曜大手按了下来,掌心封住狗嘴巴。
“捂!!”
狗摇头摆尾,身躯扭成麻花。
俞知纾担心沈曜火气烧身捂死三轮,提三轮腋下把它拎了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她抚摸着小狗的头。
“乖乖的,带你去玩呢,不闹,啊?”
“喔……”
狗脑袋垂了下去。
一团蜷缩的白毛趴她腿上。
俞知纾歪头看,狗眼睛里有泪,它都哭了。
可怜的小狗狗。
家庭不和睦,对孩子的影响好大。
俞知纾拔一根火腿肠出来,撕掉皮子,一点一点掰下来喂三轮。
“笑一个。”她逗逗它。
嘿嘿嘿……
自己先笑了。
傻笑。
上山的路相比气压低死了的车厢,简直换了一个天。
俞知纾抱着三轮,跟盛安和卫语甜站在一起。
同一辆缆车里面还有宋千旸、陆盛世、卫挺舟。
人多,热闹。
尤其是有宋千旸在场,男顶流是个活宝,他洒脱不羁,敏捷跳脱,好玩又有趣,把盛安和卫语甜逗得捧腹大笑。
男顶流还是百宝箱,他什么都知道。
卫语甜和盛安专问他娱乐圈的事,挖她们关注的明星的秘闻趣事。
俞知纾跟着沾光,和她们一起笑。
她也有了快乐。
好的气氛掩盖了她和沈曜的隔阂。
两个人的矛盾暂时封住。
这趟旅行踩在盛夏的尾巴上,天气晴朗,碧空如洗,日头没有一点阻碍的从远山的背后冒了出来。
从露出一个红色的小牙边,到残缺,到半轮,到努力向上的挣扎,再到……完整的浮出。
一轮红日挂上空中。
山顶的游客膜拜。
“许愿!”
“快许愿!”
“金龙现身了……”
旅游团带来的阿姨们大喊大叫,生怕谁错过得福的机会。
大家都闭上眼睛作揖。
俞知纾也跟着作揖。
身边许久没一点动静,她嘴巴动动,试着念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