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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半渡遇袭阵渐溃,一枪破障指汉王

老哈河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泽,水面因为远处传来的低沉的轰隆声而微微颤动着,如同被风拂过的绸缎般漾开细碎的波纹。

宝庆公主的马车刚刚涉入水中不久,车轮碾过河床的沙砾,发出一阵低沉而均匀的声响。

车内的光线透过车帷的缝隙漏入,在她膝头那卷书册的封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斑。

她正安静地坐着,手中握着那卷书册,目光落在那道随着车身晃动而微微移动的光斑上,仿佛在数着那道光斑移动的节奏。

然后,前军方向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呼喝,紧接着是马蹄踏水声的骤然加快和甲胄碰撞的密集声响。

宝庆公主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却没有掀开车帘去看。

她在车中坐了片刻,感受到马车在河中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开始向后退去。

轮轴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车身摇晃了一下,被车夫拉动着转向原岸方向。

车帘外传来护卫压低了声音的通报:“殿下,前军遭遇大批骑兵逼近,周千户下令后军撤回原岸,以防被截断退路。”

宝庆公主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慌乱。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车内,任由马车在河水中调转方向,缓缓驶回方才出发的那片河岸。

车轮重新碾上坚实的沙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到后军的步兵和部分骑兵正在快速收拢阵型,在河岸上形成一道面向河面的防御线。

弓手蹲在盾牌后方,箭矢已经搭上了弓弦,但没有张弓,只是保持待命状态。

宝庆公主从车中探出身来,目光越过河面,望向对岸那道正在迅速展开的烟尘。

那道烟尘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对岸前军的方向移动。

马蹄声隔着河面传来时已经变得低沉而模糊,但那种密集而持续的震动感,依然通过地面传递到了她脚下的马车底板上。

她的目光在对岸那道正在集结的阵型上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阵中那道被亲卫环绕的身影上,又移开,望向那片正在逼近的烟尘。

她的神色平静如常,如同一面被北风拂过的水面般没有过多的波澜,只是安静地观察着那道正在以它的速度移动的烟尘。

确认它的方向并没有越过河面向她所在的河岸偏移的迹象,然后重新放下了车帘,在车中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骑装。

外罩一件合身的暗红色软甲,腰间系一条皮革束带,上面挂着一柄短剑。

她将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弯腰从车座下取出一杆长枪,枪身以白蜡杆制成,枪尖在车内的暗光中泛着一道冷冽的寒光。

她推开车门,翻身跃下马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她牵过随行侍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将长枪横握在手中,在河岸上与后军一同列成一道小型的防御阵型。

她的目光没有在对岸汉王的阵型上多做停留,而是快速扫过河岸两侧的柳丛和灌木,确认那些她已经在心中反复确认过的事。

以她所观测到的烟尘规模和来势来看,敌袭的主力方向确实是冲着对岸的前军而去的。

她所在的这一侧河岸虽然暂时没有受到直接威胁,但她并不打算因此放松戒备。

北境之地,变数永远比人想象中更多。

她以她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有限经验,正以她自己的方式做着准备工作,以便在必要时随时承接可能的变化。

对岸的防御已经展开,她这边暂时没有受到直接威胁,但仍需保持关注。

等待那道局面沿着它的方向进一步展开,并在它越过某一道她为其设定的边界时,以她已经备好的节奏重新评估,她是否需要做出更进一步的响应。

巴图尔的命令在策马奔腾中,如同一道被拉直的箭矢般清晰地传递下去。

他的右手在头顶画了一个圈,随即向前一压。

那是“散开”与“放箭”的指令。

铎颜卫的骑兵在那一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粒般沿着弧线从正面散开,以数百道弧形的轨迹同时向朝廷使团的阵线逼近。

马蹄声骤然加剧,如同密集的鼓点般在河谷中汇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当最前方的骑兵逼近至大约一箭之距时,千余张短弓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拉开。

弓弦绷紧的声响在暮色中汇成一道持续而厚实的低鸣,随即被松弦时那齐刷刷的破空声所取代。

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如同一片被暮色染暗的乌云般遮蔽了夕阳最后一缕余光。

汉王在阵中看到那片箭雨升起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坐姿不动,没有低头也没有后退,只是握紧了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长剑。

京营士卒在他周围形成一道紧密的圆形盾阵,厚木盾牌被举过头顶,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如同一片被钉入地面的龟甲般将整个防御阵型罩在其中。

箭矢落在盾面上时发出一阵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雨点敲击瓦片般连绵不绝。

偶尔有一两支箭矢从盾牌边缘的缝隙中穿过,落在士卒的肩头或手臂上。

铁甲与箭簇碰撞时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箭簇被弹开或卡在甲片的缝隙中。

只有少数几支精准地落在无甲防护的缝隙处,被射中的士卒发出一声闷哼或短促的惨叫。

汉王的耳中充斥着箭矢与盾牌碰撞的声响、铁甲摩擦的声响、以及士卒压抑的呼痛声。

但那些声音在他听来还不至于让他感到慌乱,他的呼吸依然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只是握剑的手指比方才又紧了几分。

两波箭雨之后,铎颜卫的骑兵已经完成了从正面接近到侧翼展开的战术转换。

巴图尔策马在队伍前方,看到对方阵中终于开始有伤亡出现,他抬起右臂向前一挥,随即向左右各比划了一道弧线,用蒙古语大声呼喝着命令。

铎颜卫的骑兵阵列在高速移动中,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所牵引般向两侧分流。

一队继续保持正面牵制,以零散的箭矢压制敌军的注意力,另外两队则分别向左右两翼加速迂回,马蹄踏过河岸的沙地时扬起两道平行的烟尘。

那两道烟尘在暮色中如同被拉长的两道手指,正在以它们的方式向敌军阵型的薄弱侧翼施加其预定的张力。

周武在阵中看到对方阵型变化的瞬间,便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

他知道这是游牧骑兵惯用的先以弓箭压制、再以侧翼包抄的战术。

他没有等对方完成包抄,而是提前下令:“弓箭手——自由射击!火铳手上前——准备!长矛手结阵——正面向外!”

他的声音在阵中清晰地传开,京营士卒在听到指令后迅速调整阵型。

盾阵向外扩展了一圈,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形成一道由矛尖组成的刺猬般的防线。

数十名火铳手在盾阵后方排成两列,火绳已经点燃,铳口朝外,瞄准着那些正在向侧翼移动的骑兵身影。

汉王坐在阵中,目光紧锁着那片正在向两翼展开的烟尘。

他的心跳频率从方才的那段箭雨落下之后,依然维持在比平时更快的速率上。

但那层附着在他意识表层的紧张感,已经被一层更加清晰的专注所取代。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那道烟尘的移动方向与周武的指令之间来回移动。

京营的反击在第一轮弓箭射出后便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箭矢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弧线,落向正在高速移动的铎颜卫骑兵时,大多落在了骑兵身后扬起的尘土中。

即便有少数几支命中了目标,也被皮甲弹开或偏斜。

火铳的效果稍好一些。

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起,铅弹穿过硝烟射向那些正在逼近的骑兵,有数名骑兵中弹落马。

马匹的嘶鸣声与铅弹击中皮甲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河岸上回荡了片刻。

但火铳的装填速度太慢,当那些骑兵已经逼近到数十步之内时,大多数火铳手才刚完成第一轮射击,来不及重新装填便被逼得不得不向后退入盾阵内侧。

铎颜卫的骑兵如同一道被拉开的弧形浪潮般撞上了京营的防御阵线。

长矛阵在面对骑兵连人带马近半吨的重量和高速冲击时,如同被重锤砸中的木板般支离破碎。

第一排长矛手的矛尖刺穿了数匹马的胸部,但后续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涌入,将那道原本还算紧密的防线撕开数道无法快速弥合的裂口。

马蹄踏过倒地的士卒,弯刀在暮色中划过一道道短促的弧线。

京营的阵型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切割成数块互不相连的孤岛,士卒们各自为战,盾牌和长矛在混乱中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与协调。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与受伤士卒的惨叫声在河岸上交织成一片密集而混乱的音墙。

陈洛在混乱中策马前行。

他的面容经过造化肉秘藏的易容,已经变成了一张不起眼的蒙古面孔。

颧骨微高,皮肤粗糙,下颌带着一层短而密的胡茬,混在铎颜卫的骑兵中几乎无法被分辨出来。

他驱动战马,丹田之气与马匹的呼吸同步运转,将《冲锋术》催至合适的档位。

他没有全力展开,只是保持在能够确保他在混乱中以稳定的速度穿过战场间隙的速率上。

他微微展开黄庭世界,以一层薄如蝉翼的气息覆盖在身周三丈左右的范围内,如同一道被风吹拂过的水面般安静地向前移动着。

在混乱的战场中,如同一道被精确导航的箭矢般,穿过那些正在交错的兵刃与马蹄,直指阵中那道被数名亲卫环绕的身影。

汉王身边的一名三品镇国供奉首先注意到了那道正在快速靠近的身影。

他年约四旬,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厚背砍刀。

他在混乱的战场中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当陈洛的身影穿过一片正在混战的区域朝着汉王的方向移动时,他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道目标。

他冷笑了一声。

方才铎颜卫的冲锋虽然声势浩大,但在他的眼中不过是普通士卒之间的混战,与他这种级别的武道高手之间的较量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存在。

他虽然知道在军队的煞气压制下他的武道势无法完全展开,但他一身的精湛内力和武技依然远超普通士卒。

在他看来,杀死一个冲阵的北虏骑兵不比杀一只鸡难多少。

他拔刀而起,脚下在沙地上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只展开双翼的鹰隼般高高跃起,越过前方数名正在混战的士卒,朝着那道正策马逼近的身影当头劈下。

那一刀他用了十成功力,刀身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股尖锐的破空声。

他有信心这一刀足以将对面那个冲阵的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这样的景象在战场上绝对能震慑住周围那些正在混战的士卒,也能让汉王对他刮目相看,让他在这场护卫任务中立下一道足以被记住的功绩。

然而当他的刀势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形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之中。

一股如同天地般的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无法挣脱的束缚之中。

他体内的内力运转在那一刻出现了彻底的停滞,手臂上的力道如同被抽干般迅速消散,连维持身形的平衡都变得困难。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正在策马逼近的身影在他面前抬起手中的长矛,枪尖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刺穿了他身周那道无形的束缚。

精准地穿过他的护体罡气、穿透他胸口的衣甲,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那道枪尖钉在了半空中,四肢失去了力气,视野在那一刻快速地模糊起来。

然后他的身体被那道长矛顺势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重重地落在数丈外的沙地上,彻底不动了。

陈洛的长矛在挑飞那名供奉后顺势收回,枪身上的血迹沿着矛杆向下滑落了几滴,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短促的暗色痕迹。

他没有减速,继续策马向前,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混乱中移动的身影,锁定着汉王所在的位置。

随着他与那道目标之间的距离,在每一道呼吸的交错中被持续地收短,他感知到在汉王身侧约莫三丈远处,一道气息正在微微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如同一片正在被触摸边缘的薄冰,正以它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接触做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