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赐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印章和一支笔。
印章不大,玉石,白中透青,温润如凝脂,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印面上刻着两个字——平安,篆体,笔画圆润而有力。
笔倒是不稀奇,款式简洁,但笔杆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看得出被人用过。
黄小兰把拿出来的东西往箱子里随意一放,拉过椅子让班长坐下,自己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腿晃来晃去。
她指着那支笔,得意地介绍:“你看看,这是沈爷爷送我的钢笔。”
又指了指那枚印章,声音放低了一些,“这个章是……”把头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
那三个字像羽毛,轻飘飘的,但很重。
周天赐没有说话,只是冲她竖起大拇指。
他毫不意外——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她做的那些事,帮过的那些人,每一件都不普通,每一件都超出了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黄小兰更加得意,头都快抬上天。
这也是她想和班长分享的原因——因为他总是毫不吝啬地夸奖你。
爷爷奶奶也会夸奖,但他们的夸奖带着亲人的滤镜。
周天赐低头看着印章上那两个端端正正的字——平安:“平安,平平安安,这名字不错。”
“我也觉得。”黄小兰坐在床边,腿晃了晃,看着被折好的被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鞋子摆好了,整整齐齐,并排靠在床尾。
衣服挂进了衣柜,柜门关得严严实实。
梳妆台上的书本摞成一摞,大小排列。
她看了一圈,觉得眼睛都舒服了,转过头看着周天赐,夸奖道:“班长居然这么会收拾东西。”
周天赐小心地把东西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梳妆台上,声音平淡:“大学生活,学会了照顾自己。”
黄小兰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懒惰很坦诚地承认:“我还是太懒了。大学生活教会我生活自理,但是没阻止我的懒。”
她顿了顿,“主要是我妈不在,没人说,我就不想收拾了,也不和人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她妈在,肯定会开骂,然后她就不得不改变习惯,一天一收拾。
骂着骂着,就习惯了天天收拾,骂着骂着,就不敢懒了。
黄小兰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行李箱前,在隔层里翻了翻,翻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她转过身,把盒子递给周天赐,骄傲地说:“这个是感谢信哦,可是我的宝贝。”
周天赐看了一眼她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盒子和书本压在一起,充电器缠着耳机线。
而这个盒子被放在隔层,整整齐齐,安安稳稳。
他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纸条,有的已经发黄了,有的边角卷起来了,明显是有人常常拿出来看。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可以看吗?”
黄小兰舒舒服服地躺平在床上,胳膊伸开,腿伸开。
她点了点头:“看呗,我觉得应该分享快乐,我连爷爷他们都没告诉。不介意我躺一下吧?昨天熬夜了,有点困。”
周天赐“嗯”了一声,打开其中一个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他看完了,放下,又拿起另一封泛黄的信封。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是一个小学校长。
后面他们班帮那个小学写过辅导材料,还寄了很多书和物资。
还有一个医生,一个村长,还有他不认识的人。
一封一封地看过去,每一封都很短,有的只有一两句话,有的写满了整张纸。
他看完了,把信纸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朵黑色的花,静静地开着:“介意我帮你收拾箱子吗?”
黄小兰眼睛闭着,声音含混不清:“收拾呗,里面也没私人用品。”
她昨天熬夜和老妹聊天,聊到凌晨两点——聊小时候的事,聊学校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困意上来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意识像一艘船,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周天赐蹲下来,把行李箱拉过来,开始安静地收拾。
箱子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盒子压在一起,充电器和耳机线缠在一起,书本散在各处。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充电器和耳机线分开缠好,盒子并排放在箱子的一侧。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回去,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而她最重要的那个信封,他小心地放在了隔层,拉好拉链,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合上箱子,拉好拉链。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慢慢走过去,把被子轻轻地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他蹲下来,小心地帮她把鞋子脱下来。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把鞋子放在床尾,把窗帘拉紧,最后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下楼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大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周天赐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
太阳出来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朝角落里那丛茂密的灌木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迈步走了。
隐藏在树丛中的安保黑了脸,嘴唇抿起。
这小子是挑衅吧?
他居然冲他笑得这么开心。
他把信息发给了队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怨气。
他最讨厌黄毛。
虽然对方的毛不黄,头发黑得发亮,人也不油滑,有彬彬有礼的气质,但这样比黄毛还让人讨厌。
他发完了,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趴在草丛里,眼睛还盯着小别墅。
………
在远处一个空房里,轮班休息的伍光明看着手中的信息,皱了皱眉。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桌上,还是和另外一个队的张清云说了一下情况。
张清云听完,皱了皱眉:“这事还是告诉秦秘书吧。”
伍光明也不否定,毕竟黄毛都上人家房间待了半小时。
他也气,半小时,足够黄毛做很多事。
张清云打字,伍光明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了,但对方没有回复。
片刻后,手机响起。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