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赐靠在椅背上,想到刚结婚的姐姐,心里还是不痛快。
他总觉得那个男人配不上他姐,姐姐值得更好的人。
但他知道姐姐喜欢,姐姐结婚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而且她也不像是会吃亏的人——从小就是,谁欺负了她,总会自己想办法还回去。
他看着父亲,还是很认真地说道:“父亲,我已经约好了。”
周勇知道劝不住,也就不劝。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规划。
“我叫你妈多准备点实用的礼品,记得跟黄爷爷他们好好相处。你姐也早早准备好了感谢小兰的礼品,说是感谢她送的凤冠,她结婚的时候朋友看了都羡慕得不行。”
周天赐应了一声“好”。
周勇看着几个月没见、更加出色的儿子。
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人觉得可靠。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要飞了。
他骄傲得意,儿子未来肯定是一个出色的外交官,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代表夏国说话。
又闲聊几句,见聊完了,周天赐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朝父亲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爸,我先回房了”。
周勇点了点头:“明天你不在家,就让其他人今天过来吃个饭,你记得好好招待。”
周天赐也不介意见远房亲戚,应了一声“好。”,转身出了书房。
他走在走廊里,低着头,又翻出了那张照片。
黄小兰站在鱼塘里,全身是泥,笑得像个傻子。
他又往下翻,翻到了另外一张,再一张。他看着那些照片,眼中带笑。
他很期待,很期待明天。
………
而黄小兰坐在温暖的房子里,吃着奶奶做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连吃了好几块。
这可是她在外面最想吃的东西。
晚上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大伯大伯母,还有消失一天的不读书的黄鹏哥。
黄爷爷黄奶奶坐在旁边,一人一句地问着,问她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学习顺不顺利、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一一回答,说吃得好,说睡得好,说学习顺利……
黄爷爷黄奶奶听了,也放心。其实他们也知道,按小秦常常给他们两个老家伙送礼,就知道孙女过得不错。
而且回来的孙女白白胖胖,也不像是有难过的样子。
黄小兰同样回复着大伯婶询问大哥的问题。
“大哥很好……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没问过……后天回……。”
等吃了饭,黄小兰才偷偷松口气,大伯娘太啰嗦了,一个问题问几次。
还好一切安好。
当然群里古诚奕的羡慕就不提了。
他发了一长串哀嚎的表情,说她在家吃香的喝辣的,他还得上班。
还有秦书文的小心叮嘱,发了好几条:“天冷多穿点,别熬夜,注意安全。”
她一一回复:“知道了,好的,放心。”
然后转头在被子里和老妹熬夜秉烛长谈,嘻嘻哈哈说着最近的事。
“啊,原来是这样啊……”
“对对,高中一点都不好玩。”
“你考上大学就好玩了。”
“别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大学真的很好玩……”
黄小兰看着旁边天真的堂妹,没说大学同样严格,肯定不会让她混日子。
…………
第二天天没亮,周天赐就下了楼。
院子里还黑漆漆的,路灯昏黄,照着地上薄薄的霜。
天气很冷,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站在车边。
周天赐昨天就已经把礼物准备好,满满一后备箱。
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什么都有,塞得满满当当。
这边过去要四个小时,路程不短。
他跟司机说了一声“走吧”,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子启动了,发动机低沉地嗡鸣着,车灯亮起来,切开了前方的黑暗。
上午十点,他来到熟悉的小村庄。
发现变化很大。
路变了——以前村子里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现在是水泥路,平坦宽敞。
村子里的房子也变了。
以前大部分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屋顶长草,一派穷苦农村的模样。
现在村子里有钱的人家盖了红砖平房,一排排的,有的还时髦地刷了白墙,看上去比较干净。
路边很干净,应该是有人日常打扫。
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垃圾桶,绿色塑料桶,桶身上印着“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八个白色大字。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在寒风中轻轻摇摆。
周天赐让司机把车停在村口,自己下了车。
冷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风像刀子割脸,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晒谷场上晒着太阳的老人,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缩在厚厚的棉衣里。
他们同样好奇地对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声音都不大。
远处院子里传来狗叫声,汪汪汪的,一声比一声急,像在提醒主人有陌生人来了。
他冲着村子里的人温和笑笑,然后转头往小兰家的方向走去。
树下的黄德保看着像电视明星一样的年轻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着深色的大衣,围着围巾,鞋子擦得锃亮,走起路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量过。
他看了好几秒,直到那个背影走远,才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这是不是找兰子?”
旁边的一个老人拿出番薯干,用没牙的嘴慢慢地用口水软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肯定地说:“肯定是找兰子。”
黄德保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骄傲自豪。
他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儿子在市里跟着黄德庆家的老三老四工作,每个月工资很不错,从不拖欠。
他们家这两年盖了一个不漏雨的平房,虽然才一层,但宽敞明亮,墙刷得白,地上铺了水泥,门窗换了新的。
他很满意,比以前的土坯房强了不知多少倍。
两个孙子读书好,考到了市里读高中,跟他爸妈一块住,吃得好穿得暖,成绩也好,老师说肯定能考上大学。
他低下头,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番薯干,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