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剑尊纹丝未动。
他太清楚——这等神物,岂能轻易染指?
果然,就在众人冲入剑炉的瞬间,地火猛然爆发!
冲在最前的几人避无可避,瞬间被烈焰吞噬,化作焦灰。
火海翻腾中,一道赤芒破焰而出,剑尊这才踏步向前。
神剑!
几乎同一瞬,最后隐忍的剑客们纷纷出手。
可那剑通体赤红,灼热如熔岩,此刻握在手中,非但不是利器,反而可能焚尽整条手臂。
因为那不是凡火,是地底奔涌的真火,温度逾千度,金刚亦可熔化。
寇仲本欲动手,却被徐子陵悄然拦下。
现在下场?谁拿到神剑,谁就成了众矢之的。
而且……徐子陵心头微凛,总觉得哪里不对。
“西门,你为何不争?”
“那剑,是假的。”
假的?
陆小凤双眼暴睁,难以置信地望向下方因夺剑而血溅三尺的混乱场面。
神剑……竟是假的?
“只有其形,无其魂,顶多是个高仿罢了。”
西门吹雪目光冷峻,落在剑尊身上。
那人看似也在争抢,实则始终游离局外,静观其变。
好狠的局!
这是要借神剑为饵,引得群雄互屠,最终渔翁得利,让铸剑城坐收乾坤。
至于神剑真假?
这些狂热的剑客哪有时间细辨?就算看出破绽,也早已深陷杀局,根本来不及抽身。
等他们反应过来——晚了。
轰!
一声巨响撕裂虚空,剑池震荡!
众人只觉金光一闪,那道身影竟直穿千度火炉,如同蹈火而行,毫发无伤。
再出现时,手中已握着一柄血色长剑,寒光流转,杀意滔天。
真正的神剑!
目睹这一幕,那些正拼死争夺金红长剑的人,顿时心头一沉。
手里的……是假的?还是说,这世上真有阴阳双剑?
“果然,这才是真品!”
寇仲毫不犹豫,长剑脱手,直接抛向徐子陵。
霜绝天下!
此时神剑绝不可留,但眼见宝剑飞离,谁又能甘心放过?
高手蜂拥而至,追击途中,迎面撞上一道至阴至寒、至刚至强的拳劲——
天霜拳!
拳出如风雪崩山,劲气横扫八方,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寒流,席卷全场。
纵然这些夺剑者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在这等拳威之下,也只能以退为守,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霎时间,整个剑炉寒气逼人,连空气都似冻结,令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天霜拳!
未下场的强者凝视这一拳,心头齐震。
昔日号称“天下第一拳”的绝学重现江湖,一拳逼退群雄,霸道之极,无人敢撄其锋。
“多谢了,陵少!”
神剑再度被拳劲震飞,落回寇仲手中。
金身虽失,但这一次,长剑入手却不再滚烫。
天霜拳的极寒之力,早已将剑身冷却。
“双龙!”
众人目光齐聚夺剑之人,眉头齐齐一皱。
双龙联手,何等难缠?更别说是同时现身。
除非黑榜前几,或天榜级人物出手,否则谁能压制?
方才那一记天霜拳,拳意撼山震岳,再配上排云掌的狂澜之势,简直硬得像铁板一块。
更别提这两人背后,还站着个庞然大物。
“金刚不坏神功?西门,你那把剑,砍得动刚才那金身吗?”
“金刚不坏神功?”
原本只盯着剑锋的西门吹雪,眸光骤然一凝。
有意思了。
他的剑,号称天下最致命的一柄——可若遇上真正的不灭之躯,是否依旧无坚不摧?
“而且我知道,狂龙以刀立命,刀法霸道绝伦,未出鞘便先夺人心魄,气势压人!
反倒是冰龙,走的是易水寒一路,虽不专精于剑,但剑道造诣,也足以称尊。”
西门吹雪早有耳闻,此刻目光微转,落在寇仲身上。
显然,这把剑,寇仲是势在必得。
而刚才双龙联手,配合无间,并非内讧,而是早有筹谋。
奇的是,擅剑之人弃剑不用,使刀的反倒要夺此绝世之刃。
“不对……狂龙本身也是剑道高手,且修为深不可测!”
“放下神剑!”
神剑近在咫尺,谁还在乎你是谁的弟子?
尤其是那位自诩剑尊的老者,刚被一拳轰退,此刻眼中杀机暴涨。其他人也纷纷盯上寇仲,杀意如潮。
而寇仲,正被魔剑侵蚀心神,煞气翻涌。
手握剑柄那一刻,仿佛握住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凌厉剑意冲天而起,场外众人皆感死亡临头。
乘龙斩!
天外流星!
剑罡同流!
一剑隔世!
刹那间,剑气如怒海狂涛,撕裂虚空,横扫八荒。
其威势如同宇宙初开、星河炸裂,所过之处,万物俱灭,毫无生路可言。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一剑落,剑池鸦雀无声。
可放眼四周,人人面露惊惧,目光死死锁住寇仲——
那一剑之下,已无活口。
扑通!扑通!扑通……
铛!铛!铛……
人影接连倒地,兵刃寸断,满地残铁。
偌大的剑池,唯有一人傲然挺立。
寒霜般的剑气扑面而来,连灵魂都为之一颤。
纵是西门吹雪,也不由心头微震——这一剑之威,他不敢言接。
咕噜!
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夺剑之心,瞬间熄灭。
谁都看得懂:再进一步,就是地上那些人的下场。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幻影掠出,落在寇仲身旁,低声问道:
“仲少,怎么了?”
“不知道……握住剑的那一刻,心中杀念滔天,根本压制不住。
那一剑出手后我才清醒,可……已经晚了。”
徐子陵眉头紧锁。
寇仲这状态,分明是入魔。
而且,是被一把剑牵着走心神——这哪是什么神剑?
这是魔剑!彻头彻尾的邪兵!
“此剑诡异,先带回去让师傅看看。”
“好。”
寇仲自己也心有余悸,收剑入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声道:
“诸位,此剑乃家师委托铸剑城所铸,今日物归原主。
但这剑凶性极重,方才我亦受其影响,神志失控,酿成惨剧。
若落入他人之手,江湖必将血雨腥风,动荡不止。”
“武侯?”
一听这话,众人脸色齐变。
连武侯的剑都敢抢?这不是贪剑,是找死!
再加上寇仲方才的变化,不少人亲眼所见——杀气暴涨、眼神异样,确非虚言。
这剑,真有邪性!
可他们不在乎。
正因邪,才强;正因凶,才配称神!
在他们看来,不是剑有问题,是寇仲道行不够,镇不住它。
只是……双龙联手,又背靠武侯,谁敢轻动?
“诸位,告辞。”
双龙转身离去,无人阻拦。
但他们都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剑池血案迅速传遍江湖,神剑现世,落入双龙之手。
有人忌惮武侯,按兵不动;
更多人却被贪欲蒙眼,摩拳擦掌。
于是双龙归途,成了一条染血之路。
哪怕专挑荒山野径,仍不断遭遇截杀。
饶他们性命?对方转头就泄密通风。
杀他们?手上又添几分戾气。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行走。
这便是江湖!
不是你杀人,就是你被人杀。
别指望仁慈能换来感激。那些你饶过的人,不会感恩戴德,只会当你软弱可欺,笑你是蠢货一个。
所以,两三次之后,双龙便不再留情。
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血染山河。
一柄神剑,一把弯刀,夺魂摄魄,搅动风云。
“公子,这两个孩子怕是要遭大难了,这般磨砺……是不是太狠了些?”
只要杨轩开口,谁敢动双龙一根汗毛?
可他偏偏沉默,只每日翻看传来的战报。众女看得心揪,觉得太过严苛。
她们知道,这是在历练双龙。
可这等淬炼,稍有不慎,便会毁人根基。
“想变强?哪有不沾血的?”
“可公子您,好像就没经历过这些吧?”
几女娇嗔一眼,眸光流转,带着几分调侃。
论吃苦受罪?杨轩要么在闭关,要么在泡妞,哪见过什么血雨腥风?
“那是你们没看见罢了。”他懒洋洋嚼着紫女剥好的葡萄,漫不经心道:
“这把剑,叫败亡之剑,是杀出来的兵器。唯有杀戮,才能人剑合一。子陵那把圆月弯刀也一样——唯有一路斩尽杀机,才能破而后立。”
“这次让他们血洗江湖,虽狠,但利远大于弊。我自有后手收场。真正目的,是让他们亲身体会入魔之险,借此突破桎梏,登临更高境界。”
十年沉淀,双龙天赋与实力早已踏入绝世之列。
但他们深藏不露,皆因得杨轩真传。
譬如寇仲那一招“一剑隔世”,徐子陵参透的先天神功,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江湖只知道徐子陵修过长生诀、练过天霜拳、会点易水寒——仅此而已。
至于真正的底牌?天霜堂都不一定清楚。
“慈航静斋的人,该出世了吧?”
“出来了,公子关注她们,莫非……另有图谋?”
“嗯。”
杨轩轻点头,目光投向明月心:“传信双龙,他们体内煞气积压已深,唯有寻得慈航静斋传人,方可化解。若想冲击无敌境,也需静斋之物为引。”
慈航静斋?
明月心微怔,却未多问,转身离去,直奔书房传令。
杨轩仰望夜空,心中了然:双龙的劫,已有了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