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修士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阴冷地缠绕在凌战和月无痕的心头。金丹圆满（半步元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将两人牢牢锁定。周围狂暴的星辰乱流，在这股威压下都似乎凝滞了片刻。
凌战单膝跪地，灵体虚幻如烟，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月无痕强撑着重伤之躯，挡在他身前，月轮悬浮，清辉却黯淡摇曳，如同风中残烛。两人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交出秘典和那女人，本座‘幽魂老祖’，可赐你们一个痛快。”黑袍修士幽魂老祖缓缓从骷髅残骸上飘落，兜帽下的幽绿鬼火跳动，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手中把玩的魂珠发出凄厉哀嚎，更添几分恐怖。
凌战剧烈咳嗽，灵体波纹荡漾，但他抬起头，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畏惧。“幽冥的走狗…也配…谈条件？”
“找死！”幽魂老祖眼中鬼火一盛，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幽冥指风如同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凌战眉心！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那些盗匪！
这一指，蕴含腐蚀神魂的歹毒力量，若是击中，凌战残魂必将瞬间湮灭！
“休想！”月无痕娇叱，不顾伤势，燃烧本命月华，月轮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芒，化作一面皎洁光盾，挡在凌战身前！
嗤——！
幽冥指风击中光盾，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月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月无痕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光盾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月姑娘！”凌战目眦欲裂，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势，灵体一阵涣散。
“螳臂当车！”幽魂老祖冷笑，袖袍一挥，又一道更加粗大的幽冥鬼爪凝聚，抓向月无痕！他要先废掉这个碍事的女人！
眼看月无痕就要香消玉殒——
“嗡！”
一直被凌战紧紧抓在手中的《源界秘典》，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和强烈的守护意志，突然自主爆发出柔和的清光！清光并不强烈，却蕴含着一股润物无声、滋养本源的奇特道韵，瞬间笼罩住凌战和月无痕！
月无痕即将破碎的月华光盾，得到清光滋养，竟稳定了一丝！而凌战濒临崩溃的灵体，也在清光笼罩下，溃散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有一丝微弱的生机被强行吊住！
“嗯？这书卷…果然是宝贝！”幽魂老祖眼中贪婪之色更浓，攻击却毫不停滞，鬼爪狠狠抓在清光之上！
嘭！清光涟漪阵阵，虽未破碎，却将凌战和月无痕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星舰残骸壁上！
“噗！”两人同时喷出鲜血（凌战是灵体精粹），伤势更重！秘典的清光虽有神效，但毕竟无人主导，难以完全抵挡幽魂老祖的攻击。
“看你们能撑几下！”幽魂老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枯爪如钩，直取凌战天灵盖，要强行搜魂夺宝！
死亡阴影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凌战眼中猛地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试图压制伤势，反而主动引导体内那丝混沌源种的本源，连同《源界秘典》传来的清光，以及…周围环境中无所不在的、狂暴的星辰寂灭之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涌入手中的秘典！
他在赌！赌《源界秘典》作为源界至高传承，拥有护主之能！赌混沌源种的本源，能引动秘典更深层的力量！赌这碎星海的寂灭环境，能与秘典中记载的某种绝境秘法产生共鸣！
“以我残魂！燃我源血！引星海寂灭！唤…秘典…护道神通！”
凌战嘶声咆哮，灵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混沌色的火焰，注入《源界秘典》！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不成功，便成仁！
《源界秘典》剧烈震颤！书页无风自动，疯狂翻动！其上的古老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散发出洪荒、古老、包容万物的浩瀚气息！秘典清光骤然转化为混沌之色，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吸力爆发出来！
呼呼呼——！
周围破碎星辰中残存的寂灭星力、空间乱流、甚至…幽魂老祖攻击中蕴含的幽冥死气，都被这股吸力强行扯动，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源界秘典》之中！
秘典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底洞，来者不拒，将一切能量吞噬、平衡、转化！书页上，一个复杂的、由星辰、混沌气流和幽冥符文交织而成的奇异图案缓缓亮起！
“什么鬼东西？！”幽魂老祖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攻击能量竟被那书卷疯狂吞噬，甚至连他自身的幽冥法力都隐隐不稳！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四周空间变得粘稠无比，难以挣脱！
“寂灭…星漩…反哺！”
凌战用尽最后意识，引导着秘典中转化出的、一股精纯而平和的混沌星力，反哺自身和月无痕！
嗡！
混沌星力入体，凌战燃烧的灵体火焰骤然熄灭，伤势被强行稳住，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月无痕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晕，损耗的月华本源得到补充！
“不可能！”幽魂老祖又惊又怒，全力催动法力，幽冥鬼域展开，万魂嘶嚎，冲击混沌星漩！
然而，混沌星漩蕴含着一丝《源界秘典》的至高道韵，对幽冥死气有着天然的克制！鬼域冲击在星漩上，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反而被星漩吞噬转化！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法宝？！”幽魂老祖心生退意，他发现这书卷太过诡异，继续纠缠恐怕有变。
但凌战岂会让他如愿？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晚了！”凌战眼神冰冷，虽然虚弱，但凭借秘典反哺，暂时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他双手结印，以神念沟通秘典，引导那混沌星漩的力量！
“秘典神通！星寂…葬魂！”
混沌星漩骤然收缩，化作一个微型的、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的混沌黑洞，锁定幽魂老祖，轰然撞去！黑洞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归寂！
“幽冥替死术！”幽魂老祖骇然失色，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施展保命秘法，身形爆成一团黑雾，在百丈外重现，但气息萎靡了一大截，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
然而，那混沌黑洞竟如影随形，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他头顶，恐怖的吸力要将他的魂魄生生扯出！
“不！老祖跟你拼了！万魂爆！”幽魂老祖面目狰狞，猛地将手中两颗魂珠捏爆！轰！两名金丹修士的残魂自爆，形成恐怖的灵魂风暴，暂时抵住了黑洞的吞噬！
趁此机会，幽魂老祖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冲向残骸深处，竟是逃了！
混沌黑洞吞噬了灵魂风暴，缓缓消散。凌战也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源界秘典》光芒内敛，落入他怀中。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终究…逼退了一名半步元婴！
“凌战！”月无痕连忙扶住他，将精纯的月华之力渡入他体内，美眸中充满了后怕与震撼。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两人要死在这里了。
“没事…暂时…安全了…”凌战虚弱道，抓紧时间吸收月华之力和秘典反哺的星力疗伤。混沌源种在秘典清光的滋养下，裂纹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
“那老怪可能会搬救兵，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疗伤。”月无痕警惕道。
凌战点头，强撑着站起，看向幽魂老祖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混乱的环境。“不能往外走，外面更危险。这星舰残骸内部错综复杂，或许有可供藏身之处。”
两人搀扶着，向星舰残骸的更深处走去。残骸内部如同迷宫，布满了断裂的通道、坍塌的舱室和凝固的金属溶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早已风化的尸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完整的舱室。舱门紧闭，上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是一个简单的防护法阵。
凌战尝试用混沌源气感应，发现法阵能量即将耗尽。他轻轻一推，舱门便打开了。里面空间不大，摆设简陋，有石床、石桌，积满了灰尘，似乎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过。
“就在这里吧。”凌战道。此地相对隐蔽，又有残存法阵隔绝部分气息。
两人进入舱室，月无痕立刻在门口布下几道月华禁制。凌战则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疗伤。月无痕守在一旁，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外界。
凌战内视己身，情况依旧糟糕。灵体崩溃度高达90%，混沌源种布满裂痕，源印黯淡。但《源界秘典》传来的清光持续滋养着，伤势在缓慢好转。他尝试将神念沉入秘典，了解更多信息。
《源界秘典》包罗万象，除了之前看到的源界历史、叛徒信息、逆流古阵碎片线索外，还有大量关于源力修炼、神通秘法、阵法丹道、乃至诸天万界见闻的记载。信息浩如烟海，以凌战此刻状态，只能浏览皮毛。
但他发现，秘典中记载的源力运用法门，精妙无比，远胜他自行摸索。尤其是其中一门《源初养灵诀》，似乎是专门温养本源、修复道伤的功法，正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他立刻按照法诀所述，引导混沌源种和秘典清光，缓缓滋养灵体。效果显着，修复速度加快了不少。
“这秘典，果然是绝世瑰宝……”凌战心中震撼。若能完全参透，其价值无可估量。
时间在疗伤中缓缓流逝。外面碎星海的混乱能量潮汐不时爆发，震得舱室嗡嗡作响，但暂时没有敌人寻来。
数日后，凌战的伤势稳定下来，灵体崩溃度降至85%，混沌源种裂纹愈合少许，算是暂时脱离了形神俱灭的危险。月无痕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
这一日，凌战正在参悟秘典中一门名为《星寂无影遁》的遁术，忽然心神一动，混沌源种传来微弱的预警。
“有人靠近！”他立刻警醒。
月无痕也瞬间起身，月华内敛，警惕地看向舱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舱门外。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里面的道友，可否现身一见？”
凌战和月无痕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门外沉默片刻，又道：“道友不必紧张。老夫‘墨渊’，乃‘星骸集’的一名管事，并无恶意。此前感应到此地有能量波动，特来查看。看二位面生，可是新流落至此的道友？”
星骸集？凌战心中一动，秘典中有零星记载，碎星海中有一些由流亡者建立的临时聚集点，交换物资，报团取暖。这“星骸集”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凌战示意月无痕戒备，自己沉声开口：“墨渊道友有何指教？”
门外墨渊似乎松了口气，道：“指教不敢当。碎星海危机四伏，独行者难以生存。我星骸集虽小，却也能提供些许庇护，互通有无。观二位状态，似乎需要休整和物资。若信得过老夫，可随我前往集市，总好过在此险地提心吊胆。”
凌战沉吟。此人话语看似诚恳，但真假难辨。不过，他们确实需要了解此地信息，获取疗伤丹药，一直躲藏并非长久之计。
“如何信你？”凌战问。
墨渊道：“道友谨慎是应该的。老夫可立下心魔誓言，绝无加害之心。集市就在东南方向千里外的一处大型星骸内部，有阵法守护，相对安全。道友若不愿前往，老夫也可用一些情报和基础丹药，换取道友手中用不上的材料或消息。”
凌战思索片刻，对月无痕传音道：“小心为上，但可一见。若有不妥，凭你我现在状态，施展《星寂无影遁》或可脱身。”
月无痕点头同意。
凌战撤去门口禁制，打开舱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修为在金丹中期，眼神平和，并无戾气。他见到凌战灵体状态和月无痕的绝色容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老夫墨渊，见过二位道友。”墨渊拱手道，目光在凌战身上停留稍久，似乎对他灵体状态很好奇，但并未多问。
“凌战（月无痕）。”凌战简单回礼，暗中警惕。
“二位道友状态不佳，此地不宜久留。前方三千里外，有一群‘虚空影蝠’正在迁徙，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不如先随老夫回集市暂避？”墨渊建议道。
虚空影蝠？秘典中确有记载，是一种群居的星空凶兽，擅长隐匿偷袭，数量庞大，确实麻烦。
凌战与月无痕交换眼神，点了点头。“如此，有劳墨渊道友带路。”
“请随我来。”墨渊转身，驾起一道遁光，向东南方向飞去。速度不快，显然在照顾凌战二人的状态。
凌战和月无痕紧随其后，暗中戒备。
飞行途中，墨渊主动介绍起碎星海和星骸集的情况。碎星海广阔无垠，是上古大战的遗迹，空间极不稳定，遍布危机，但也有不少上古遗留的秘境和资源。星骸集是由几位元婴散修前辈建立的松散联盟，聚集了数千名来自各界的流亡者，共同抵御危险，交换资源。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去处。但凌战心中疑虑未消。那幽魂老祖是否与集市有关？冥古的爪牙是否已渗透至此？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由无数巨大星辰骨架堆积而成的“山脉”，山脉中隐约有阵法光芒闪烁。
“前面就是星骸集了。”墨渊指着那片山脉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集市入口时，异变突生！
一道凌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方一块巨大的陨石后射出，直取墨渊后心！速度快如闪电，蕴含的杀意冰冷刺骨！
同时，一个充满怨毒的声音响起：“墨渊老儿！纳命来！还有那两个小辈，把宝物交出来！”
凌战瞳孔骤缩！这声音…是之前逃走的幽魂老祖！他竟然埋伏在此！而且…他喊出了墨渊的名字？他们认识？
墨渊脸色大变，仓促间祭出一面龟甲盾牌抵挡！
轰！剑光斩在盾牌上，墨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偷袭者实力极强！
与此同时，四周阴影中，又浮现出四道身影，将凌战三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幽魂老祖！而他身旁三人，两名金丹后期，一名金丹圆满，皆身穿统一的黑袍，袖口绣着一个狰狞的鬼头标志！
“幽冥宗！”墨渊失声惊呼，脸色惨白，“你们…你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幽冥宗？冥古麾下的势力？凌战和月无痕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中计了！这墨渊，恐怕早已被盯上，或者…根本就是诱饵！
“桀桀桀…墨渊，你以为躲到这碎星海，就能逃出我幽冥宗的手掌心吗？乖乖交出‘星核残图’，还有这两个身怀重宝的小辈，本座可以给你个痛快！”幽魂老祖狞笑道，目光贪婪地锁定凌战…怀中的《源界秘典》！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不对！是陷阱！星骸集，恐怕也非善地！
凌战眼神冰冷，混沌源种缓缓旋转，《源界秘典》在怀中微热。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然的墨渊，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幽魂老祖五人。
绝境之中，唯有…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