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轩朝河边走过去。
谢晓莲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低下头。
没关系的。
她告诉自己。
华大哥并不是讨厌她，只是为了照顾小满而已。
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华明轩去了河边，就没再回来坐。
他跟小满玩水，跟小瑜儿说话，跟谢晓竹聊了两句建州的收成。
最后在谢晓菊旁边坐下，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晓菊的脸色缓了下来，还笑了一下。
谢晓莲一个人，坐在远处的石头上，心里头不是滋味儿。
她把手里的帕子拧了又拧。
回去的路上，小满跑得累了，赖在地上不肯走。
华明轩把他背起来，小满趴在他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晓菊在旁边走着，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小满的背。
谢晓莲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赶上去。
“华大哥，我帮你背一会儿吧。”
“不用，我背得动。”
“那……那我帮你拿着马鞭。”
“不用。”
谢晓莲又没话说了。
她退到后面，继续跟着。
谢晓竹走到她旁边，小声说：“晓莲，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歇？”
“不累。”谢晓莲摇了摇头，笑了笑，“四姐，我没事。”
谢晓竹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上，谢晓竹来找妹妹晓菊。
两姐妹并排躺在榻上，盖着一条薄被。
谢晓竹翻了个身，面朝谢晓菊。
“晓菊，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晓莲。”谢晓竹压低声音，“我觉得她对华明轩有意思。”
谢晓菊没说话。
“你别装听不见。”谢晓竹推了她一把，“今日踏青，你没看见？她做了一食盒梅花酥，专门递到华明轩嘴边。”
“后来在河边，她一句接一句地跟华明轩说话，问东问西，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八代都问一遍。”
“看见了。”谢晓菊闷声道。
“那你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你跟华明轩的事啊。”谢晓竹翻了个白眼，“你别说你对他没意思。你今日那个脸色，我隔着一丈远都看得见。晓莲往华明轩跟前凑，你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我那是觉得晓莲做得太过了。”谢晓菊嘴硬，“我跟华明轩就是朋友。谁爱抢就抢，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拉那么长的脸？”
谢晓菊不说话了。
谢晓竹叹了口气，“晓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是心里在意华明轩，你就主动点。”
“你不说，他不说，中间再夹一个晓莲，早晚得出事。晓莲那个姑娘，看着怯生生的，可我看她心里头有主意得很。”
“今日那梅花酥，她做了好几锅才做成那样，你说她图什么？她图华明轩夸她一句。你倒好，什么都没准备，拎了兜子水果就去了。”
“我哪知道她这么上心。”谢晓菊嘟囔道，“再说了，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做。”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谢晓竹戳了戳她的脑门，“你给我听好了。华明轩那个人，老实，心眼实。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
“可你要是老端着，总是朋友朋友的，人家姑娘往前凑，他未必扛得住。到时候你别哭。”
谢晓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让我主动点。”
“那你主动不主动？”
谢晓菊没吭声。
谢晓竹又推了她一把：“你倒是说话啊。”
“我……我再想想。”
谢晓竹叹了口气，不再逼她了。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碧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姑娘，晓莲姑娘来了，说要见您。”
谢晓菊和谢晓竹对视了一眼。
谢晓竹低声道：“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谢晓菊朝外头喊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碧桃应了一声，可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姑娘，守门的婆子说，晓莲姑娘方才要进来，婆子拦了她，说四姑娘和五姑娘有事说，让她先回去，明个儿再来。晓莲姑娘听了，转身走了。”
谢晓菊愣了一下，“走了？”
“走了。婆子说她脸色不大好看。”
谢晓菊坐起来，披了件衣裳。
“我去看看她。”
谢晓竹拉住她：“你去看她做什么？她爱走就走。你去了反倒显得你心虚。”
“我没心虚。我就是觉得……”
谢晓竹看着她，“你觉得什么？你觉得你拦了她，对不住她？”
“晓菊，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她今日往华明轩跟前凑，你没说什么。”
“晚上来找你，被婆子拦了，你就觉得对不住她了？她怎么不想想她做的事让你不痛快了？”
谢晓菊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行了，别想了。”谢晓竹起身，“你想睡觉。明日再说，我回去了。”
谢晓莲回了自己屋里。
她关上门，坐在床上，没点灯。
黑暗里头，她攥着被角，牙齿咬着下唇。
她方才去找谢晓菊，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就是心里头不痛快，想找个人说说话。
今日在河边，华明轩后来一直跟谢晓菊在一块儿，她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没人理她。
回来的路上，华明轩背着睡着的小满，谢晓菊在旁边扶着，两个人有说有笑。
她跟在后面，像个多余的。
她想着晚上去找谢晓菊说说话，兴许能缓和些。
可到了门口，婆子把她拦了。
“四姑娘和五姑娘有事说，晓莲姑娘先回去吧。”
什么话不能当着她说？
非得关起门来，亲姐妹两个说？
谢晓莲把被角攥得紧紧的。
她不是傻子。
谢晓菊和谢晓竹关起门来，八成在说她。
说她今日在河边往华明轩跟前凑，说她不识趣，说她一个外来的堂妹，怎么好意思跟自家姐妹抢。
谢晓莲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现在是个没爹没娘在身边的侄女，大伯娘心善，赏她一口饭吃。
可谢晓菊是亲闺女，亲闺女和侄女，到底不一样！
谢晓莲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忽然有些想她娘了。
虽然她娘嘴碎、脾气不好、跟谁都吵，可那是她亲娘。
她娘不会把她拦在门外头，说“你有事明个儿再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可憋着憋着，又忍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