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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王府

琅琊王府庭院清幽,晨光浅浅落遍青石栏阶。

雷梦杀一身常服,懒懒倚坐在院中石桌旁,身姿松垮闲适,望着庭院花木失神片刻,方才开口出声。

雷梦杀:“唐怜月走了,司空长风也走了,你辛辛苦苦成立的天启四守护就这么没了。”

一旁,萧若风手持洒水铜壶,立在花圃之间,指尖轻缓倾斜壶身,清水细细簌簌淋落在花叶之上,动作温雅从容。他头也未抬,声音温润平和。

萧若风:“这不还有你和心月姐姐吗?剑心有月,睡梦杀人,有你们夫妻,足矣。”

洒水的细碎水声缓缓歇下,院中一时静了几分。雷梦杀敛去眼底闲散,眉梢微凝,带着几分不解沉吟道。

雷梦杀:“今天一早,陛下下旨,废除宣妃封号,让其回娘家休养,日后允许七皇子探望,陛下一向看重脸面,怎么会下这道旨意,即便不杀易文君,也要把她困在深宫吧。”

萧若风将铜壶轻轻搁在花架旁,垂眸拂去袖边微沾的露水,语气清淡无波。

萧若风:“昨夜我从泰安殿离开的时候,宸妃来了泰安殿,想必是她说动了皇兄吧。”

雷梦杀微微前倾身子,眼中浮出几分好奇。

雷梦杀:“早就听闻陛下这几年专宠宸妃,宸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若风抬眸望向天际柔光,唇角含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目光诚恳公允。

萧若风:“既有能力,又有美貌,温柔又不失风骨,不仅皇兄喜欢她,楚河和凌尘也喜欢,她的兄长就是楚令羽。”

雷梦杀闻言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不以为然。

雷梦杀:“楚令羽,就是那个死活不肯放水的那个呗,那人太死板了。”

萧若风轻轻摇头,神色端正,出言正色辩驳。

萧若风:“楚令羽是刚直之辈,是一个好官。”

微风拂过庭中花枝,落影轻摇。他望着深宫方向,眸底藏着一丝真切的暖意与释然,轻声叹道。

萧若风:“其实,我很庆幸,皇兄身边能有宸妃陪着。”

殿内静帘垂落,暖炉余温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悄然弥漫的沉郁寒意。

楚玉垂首立于殿中,身姿恭谨却难掩一身萧瑟,微微屈膝行礼:“参见宸妃娘娘。”

楚令仪端坐在雕花软榻上,容色温婉清丽,语声柔和:“二姐请坐。”

“谢娘娘。”楚玉依言落座,抬手间不见半分年少时的明媚张扬。

昔日的楚府二姑娘,鲜活热烈、骄纵明艳,是最耀眼的模样,可历经数年磋磨、无子煎熬,眼底早已磨尽锋芒,只剩一层积年的疲惫与化不开的沉恨,整个人像是被风霜彻底摧折,不复往日分毫。

楚令仪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底微叹,缓缓开口:“母亲入宫提及,说二姐执意要单独见我,不知究竟是何事?”

楚玉抬眸,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玉琴、玲珑二人,神色凝重且决绝:“此事极为私密,还请娘娘屏退左右。”

楚令仪眸色微凝,看了眼楚玉肃穆沉郁的神情,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微微颔首,抬手示意。

玉琴与玲珑即刻躬身,轻步退出寝殿,反手合上了殿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殿中瞬间只剩姐妹二人,死寂无声。

楚玉这才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红木首饰盒,指尖抚过盒身细腻的纹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怨怼与悲凉。

“娘娘可还记得此物?”

楚令仪眸光落在那只首饰盒上,眉眼微怔,一瞬便忆起前尘旧事,轻声应声:“这是当年祖母赠予我的那只首饰盒。”

“没错。”楚玉低低应声,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藏着无尽酸楚,“这盒子工艺精巧、世间少见,当年府中风波过后,祖母亲手送了你一只,也私下送了我一只。”

楚令仪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满是费解,暗自沉吟不解。

老太太素来偏心嫡出、厌弃庶出一脉,最是不喜身为宠妾之女的楚玉。纵使当年那场风波楚玉亦是无辜受害、沦为旁人棋子,可以老太太向来刻薄偏私的性子,断无如此大度,主动赠予厌憎之人贵重物件,此事当年她便隐隐存疑,此刻想来,只觉寒意彻骨。

楚玉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重重扣在首饰盒边缘,一字一句,带着积压数年的滔天恨意,字字泣血:

“我从前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前段时日,我不慎将这盒子磕碰损坏,送去匠人处修缮,才彻底看清了这害人的猫腻!”

她喉头哽咽,眼底恨意翻涌几乎要溢出眼眶,这些年孤寂无子、受尽磋磨的委屈尽数爆发:“我腹中四个月大的孩儿,无故胎死腹中!此后数年,我身子调理得当,却再也怀不上半分身孕,日日煎熬、夜夜惶恐,始终不知症结何在,直到今日才知晓,我半生苦楚,全是这盒子害的!”

楚令仪心头骤然一紧,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这首饰盒外观寻常,与普通妆盒别无二致,唯独底座暗藏机关,比寻常首饰盒略高一点,里面藏着一层隐秘夹层!”楚玉握着盒子的手不住颤抖,语气冰冷刺骨,“夹层之中,藏着极寒阴毒的东海铢胶。此毒阴寒入骨、润物无声,常年贴身存放、日日接触,女子便会气血寒滞、宫府受损,最终终身不孕,再无生养可能!”

“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楚令仪猛地坐直身子,声线微颤,难以置信,心底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身居后宫,盛宠加身,帝王情深,萧若瑾无数次期盼能与她诞下子嗣,圆满余生。她年年静心调养,只当是缘分未到、命数使然,却从未想过,竟是有人从多年前便开始蓄意谋害,断了她的子嗣机缘!

楚玉抬眸直视着她,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无人可诉的绝望。

她这辈子早已毁了,困于后宅、无子无靠、半生凄凉,放眼世间,唯有眼前这位身居高位、盛宠在身的嫡出妹妹,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她唯一可以倾诉、可以联手讨回公道的人。这份深埋心底的恨意,她隐忍数年,今日终于尽数剖开。

“我绝非胡言!”楚玉声音凄厉,带着彻骨寒凉,“娘娘试想!你我生母皆是身子康健、好生养的女子,一生儿女双全、子嗣兴旺,为何偏偏是你我姐妹,成婚多年,始终一无所出?!”

“大姐由老太太亲手教养长大,素来背负贤良淑德的美名。而我,是她最厌弃的庶母之女,恨屋及乌,从出生便入不了她的眼!”

“还有四妹楚茉,是她悉心教养的掌上明珠!当年那场风波,楚茉是罪魁祸首,惹得父亲厌弃、声名受损,老太太便将所有怨怼记在你我头上!”

楚玉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积压数年的怨气彻底爆发:“她就是这般狭隘阴毒!她要证明,她教养出的孩子,远比其他人教养的你我出众!只要你我婚姻缺憾、无子无依,便衬得她治家有方、教子有度,便显得她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正确!”

“她不过是父亲的嫡母,并非亲生母亲!本无这般苛责你我的道理,可家族越是纷乱、你我越是凄惨,她在楚家的地位便越是稳固、越是不可或缺!”

她凄然一笑,满是悲凉:“她当初或许从未料到,你会一朝入宫、得陛下独宠,登顶妃位、宠冠六宫!可那又如何?”

“深宫之中,女子再盛的宠爱,终究抵不过子嗣傍身!一个没有孩儿的后宫女人,再风光体面,终究是缺憾,终究落不得圆满下场!她从多年前,便断了你我半生圆满!”

“我们敬她、孝她,尊她为楚家长辈,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不敬!可她心肠歹毒,步步算计,硬生生毁了你我的一生!”

一番话字字诛心,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楚令仪心底所有侥幸。

过往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萧若瑾望着她时温柔期盼子嗣的眼眸、自己年年调养无果的茫然、夜深人静时暗自遗憾的酸楚……所有的缘分未到、命数不济,原来全是精心谋划的阴谋!

多年期盼尽数成空,多年苦楚皆有源头,这份突如其来的真相,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从容温婉。巨大的委屈、崩溃与寒凉席卷全身,她指尖冰凉,身子微微发颤,眼底强忍的水汽疯狂翻涌。

“当年之事,是我糊涂,是我被楚茉花言巧语蒙蔽,一时糊涂亏欠于你,我从未奢求你原谅。”楚玉屈膝跪地,声音带着无尽疲惫与悔恨,“可时至今日,我与你,皆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老太太与楚茉,亏欠你我的,她们也该付出代价。”

殿外廊下,风声寂静。

萧若瑾本带着萧若风、萧楚河先行前来,不欲惊动宫人,远远便见所有侍从尽数立在殿外守候,无声无息。他遂抬手制止通传,悄然走近,殿内字字泣血的控诉、层层刺骨的真相,尽数清晰落入耳中。

身旁的萧楚河尚且懵懂,神色微怔,而身侧的萧若风身为朝堂外臣,深谙宫规尊卑。帝王未曾开口、未曾示意,他便只能立在原地,身姿端正、神色肃穆,缄口不言,恪守臣子本分,眼底却已然掠过一丝沉沉怒意与唏嘘。

寝殿之内。

楚令仪恍惚抬眸,目光猝然撞进门外那道熟悉的玄色龙影。

所有强撑的镇定、隐忍的坚强轰然崩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与绝望瞬间决堤。方才死死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清丽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满目破碎凄然。

地上的楚玉闻声回头,看见立在门口的帝王,浑身一颤,心底一沉,当即俯首跪地,脊背紧绷,再不敢言语。

萧若瑾阔步踏入殿中,目光第一时间锁住泪流满面、脆弱欲碎的楚令仪。

眼见挚爱之人受尽数年蒙骗、半生磋磨,眼睁睁看着她承受无子遗憾、暗自神伤无数日夜,自己心心念念期盼的孩儿,竟被歹人多年前便蓄意扼杀。滔天的震怒、彻骨的寒凉与极致的心疼,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他周身气压骤沉,龙颜覆满寒霜,眼底翻涌着慑人的戾气,周身帝王威仪尽数迸发,整个殿内瞬间被冰冷的威压笼罩。

他快步上前,伸手将身形微颤、几欲支撑不住的楚令仪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掌心轻轻护住她颤抖的脊背,无声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嗓音低沉冷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瑾萱!传太医院全院入宫!即刻!”

话音落下,他目光冰冷扫过案上那只害人的红木首饰盒,语气森寒,字字带杀:“将宸妃娘娘当年所有旧藏首饰盒,尽数取来!一件不许遗漏!”

楚令仪埋在他温暖的怀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哽咽着轻声回道,声线破碎无力:“都……都在库房深处收存着……”

殿内静谧无声,檀香袅袅,沉得压人心扉。一众太医躬身垂首,神色肃穆惶恐,无人敢抬头直视上座帝王。

为首太医声音恭谨又带着几分颤栗,徐徐回禀:“回陛下,经臣等细致查验、多方辨认,这只首饰盒的夹层之中,确是极为稀有的东海株胶。此胶世间罕见,寻常医者根本无从辨识,常人若是长期贴身使用,日积月累,便会损伤肌理经脉,致终身难以生育。”

一语落定,满堂死寂。

萧若瑾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周身温润的帝王气度瞬间敛尽,凛冽威压席卷整座关雎宫,眉眼间翻涌着滔天怒意。

“大胆。”

冷厉二字沉沉落地,掷地有声。

一众太医吓得心头剧震,尽数垂头,几乎要将脸面贴在地面。谁都清楚此地是关雎宫,是六宫之中最盛宠优渥的宸妃居所,有人竟敢在此暗中作祟,暗害盛宠在身的楚令仪,乃是触了龙鳞的死罪。

“陛下息怒。”

殿中宫人太医齐齐跪地,俯首叩拜,大气不敢出。

一旁的萧若风见皇兄盛怒,唯恐气极伤身,轻声温声劝解,语气妥帖周全:“皇兄息怒,事已至此,追责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小嫂嫂的身子。”

榻边的楚令仪一身素软宫装,容颜清丽绝尘,眉眼沉静无半分慌乱。她垂眸望着桌上那只精致却阴毒的首饰盒,声线平缓柔和,带着一丝通透的了然:“这首饰盒我贴身用了不足一年,其后便闲置五年未曾触碰。原来我多年无缘身孕,症结竟在此处?”

太医连忙躬身应答,语气恳切如实:“回娘娘,此毒最为阴私隐秘,寻常诊脉根本无从察觉。但东海株胶药性沉烈,侵入肌理血脉极深,即便久置不用,残留药毒依旧会盘踞体内、耗损本源,日积月累,便会阻滞子嗣,这便是娘娘多年无孕的根源。”

萧若瑾目光落向身侧安然沉静的女子,怒意未消,眼底却藏着浓重的心疼,沉声追问:“宸妃的身体,尚可医治调养吗?”

太医斟酌字句,不敢有半分欺瞒,字字谨慎:“娘娘所幸使用时日尚短,药毒根基未深,只需静心数年、固本培元、悉心调养,日后仍有孕育子嗣的可能。只是……楚玉夫人体内积毒日久,本源受损过重,希望极为渺茫。”

在场众人皆是心思通透的人,这话已然说得极为明白:楚令仪尚有来日可期,楚玉却是此生大概率与子嗣无缘了。

楚玉静静立在一旁,闻言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哭闹崩溃,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心底早有准备。

萧若瑾当机立断,语气威严笃定:“即刻回太医院拟方,动用宫中所有珍稀药材,倾尽人力物力,为宸妃好生调养身子,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微臣遵旨!”一众太医连忙叩首领命。

萧若风目光扫过跪地众人,心思缜密,出声叮嘱,提前按下风波:“今日诸位入宫,只为替楚玉夫人问诊看脉,关雎宫从未出过任何事端,诸位也从未听闻子嗣相关之事,都记清楚了。”

后宫妃嫔子嗣艰难,乃是极易引发朝堂动荡、六宫流言的大忌,一众太医皆是人精,瞬间领会其中利害,齐齐应声:“臣等明白!绝不敢外传半句!”

“既已清楚,便退下拟方吧。”萧若风淡淡抬手。

萧若瑾眸光冷冽,看向身侧侍立的瑾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关雎宫所有事宜,尽数封口,孤不想听见宫外有任何流言蜚语,半点风声都不可外泄。”

“奴才遵旨,定严防死守,杜绝流言!”瑾宣躬身领命,恭敬应下。

片刻间,殿内所有宫人、太医尽数躬身退去,偌大的关雎宫正殿,最终只余下帝王、楚令仪与楚玉姐妹三人。

喧嚣落尽,楚令仪抬眸看向身侧神色落寞的楚玉,眉眼温和澄澈,语气坦然真挚,无半分怨怼:“多谢二姐今日坦诚,告知我所有真相。”

楚玉微微垂眸,神色复杂,语气平淡:“这本就是我欠你的,无需你道谢。”

楚令仪眸光清浅,心性通透宽容,轻声道:“此事我已然知晓,便到此为止吧。”

她语气平静,却自带分寸,不追究、不纠缠,存着最大的体面与善意。

楚玉却心生不甘,蹙眉问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报仇?是那祖孙二人用心险恶,暗中算计,害了你我姐妹二人!”

楚令仪神色安然,眼底通透冷静,守着分寸与底线,轻声回应:“对方是长辈,尊卑有别,恩怨可了,人命不可轻动,你我二人,不宜亲手了结此事。”

她心思缜密,分寸有度。帝王尚在身侧,朝堂后宫皆是规矩,她身居妃位,一言一行皆牵系家族与圣誉,从不会因私怨失了本心、乱了章法,既有宽容,亦有清醒自持。

楚玉看着眼前从容顺遂、盛宠加身的妹妹,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感慨:“三妹,幸而你深得陛下恩宠,安稳无忧。若是换做旁人,这般步步算计的深宫之中,怕是根本活不到今日。”

这话隐着几分惋惜,亦是暗叹楚令仪太过心慈手软,遇事总留余地。

楚令仪浅浅颔首,语气温和却立场清晰,透着理智与格局:“二姐,终归是家族内宅家丑,一旦闹大,楚家蒙羞,你我皆难脱身,不如就此作罢,保全体面。”

她句句皆是通透考量,不愿私怨掀起风波,连累家族、祸乱后宫,宽容之下,是极致的清醒克制,亦是给彼此留足退路。

楚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知晓她是顾全大局、有意包容,心中百感交集,轻声道:“我明白。你还有调养恢复的希望,好好养着身子,往后一切都会好的。”

楚令仪看着郁郁落寞的二姐,眼底满是温和善意,柔声宽慰:“我会让太医一并为你长期调理身子,二姐,太医所言只是希望渺茫,并非彻底无望,切莫自弃。”

沉寂片刻,楚玉抬眸望着这位风光无限、心性纯善的妹妹,轻声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三妹,过往种种,你从未恨过我吗?”

楚令仪眸色澄澈,坦荡从容,淡淡一笑,释然释怀:“从未恨过。你当年拿走的,本就是我从不贪恋、亦不欢喜的东西,于我而言,从无遗憾,更无恨意。”

她坦然释怀,早已放下当年婚约被夺的旧事,不纠结过往恩怨,心胸坦荡宽厚。

顿了顿,她看着二姐常年郁郁、身不由己的模样,语气真诚恳切:“二姐,你若是想脱离苦海、求得和离,我自会帮你周全。”

楚玉眼底泛起酸涩,轻声苦笑:“我若真的和离,孤身一人,又能去往何处?”

“你的丰厚嫁妆足以保你一世安稳无忧。”楚令仪语气笃定温柔,句句为她考量,“你素来聪慧能干、善于经营,脱离束缚之后,必定能过得自在舒心,日子绝不会差。”

楚玉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顾虑:“我若贸然和离,世人非议,家族蒙羞,定会连累于你,损你的名声体面。”

深宫妃嫔,最忌亲族有失,和离之姐,向来是世人诟病的由头,楚玉不愿拖累风光正盛的妹妹。

楚令仪闻言,微微侧首,目光轻柔看向身旁的萧若瑾,无声示意,盼他为二姐一句定论、一份底气。

萧若瑾当即会意,伸手轻轻拢住楚令仪的肩头,眸光笃定威严,字字铿锵,为她兜底,为楚玉定心:“令仪有孤护佑,六宫无人敢议,朝堂无人敢谤,区区流言闲话,从不足为惧,更伤不得她半分。”

有帝王这句承诺,便是最大的底气。

楚令仪再度看向楚玉,眉眼温柔,宽容豁达,给足了她所有退路与选择:“二姐,和离之后,你若遇良人、愿再结良缘,便可来天启,由大哥与母亲为你精挑细选,觅得真心待你的良配;你若厌倦情爱、不愿再涉尘缘,想随心度日、自在营生,只要不违北离律法,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与陛下,皆会全力成全。”

句句体恤,字字包容,无半分居高临下,只有真心相待、全然成全。

楚玉望着眼前宽厚通透、真心待己的妹妹,又望着护她周全、体恤亲族的帝王,眼底酸涩温热,深深躬身一礼:“多谢陛下成全,多谢三妹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