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蘅将药粒递出,轻声道:“每日服一粒,能温养心脉。这里一共十五粒,刚好够你用上半月。我与药王谷辛百草颇有交情,你寻他诊治便可。”
司空长风拱手一礼,神色恳切:“多谢温姑娘相助,司空长风实在无以为报。”
一旁的温壶酒打趣道:“眼下不必挂怀,往后有机会再报答便是,可别想着以身相许。”
话音落下,司空长风顿时面颊泛红,有些手足无措。
百里东君无奈唤了声:“舅舅。”随即看向司空长风,笑意爽朗,“待你身子痊愈,便来乾动城寻我。”
“一言为定。”司空长风应声。
温壶酒抬眼扫过众人:“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动身返程了。至于你们二人……”
温蘅接过话头,条理分明:“我自回温家,表哥就劳烦舅舅送回百里府了。”心底还暗自惦记着,回去还有账目要清点。
叶鼎之张了张嘴,本想跟着温蘅同行。
百里东君抢先开口:“鼎之哥,你留下来陪我吧。”
温蘅也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鼎之哥哥,便送东君回去吧。”
叶鼎之略一沉吟,终究点头应下:“也好。”
温家
温蘅重回温家,独坐窗下,缓缓摊开手中精致的锦缎暗器袋。
袋中物件皆是她精心筹备:从雷门购得的烈性霹雳子、形制诡秘的唐门独门暗器,再配上她亲手炼制的剧毒与改良的火药机关。寻常暗器经她巧手改良,辅以特制火药加持,迸发之时威力倍增,凌厉至极。而所有暗器的刃身与细针之上,皆浸染着她独门秘制的阴柔毒药,见血封喉,防不胜防。
她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暗器,眸色清淡。百里东君终究历练尚浅,武功根基不稳,太过稚嫩软弱。这套攻防兼备的暗器机关,虽不能护他纵横江湖,至少能保他寻常险境中全身而退,勉强得以自保。
心绪刚落,一桩江湖秘闻便传入耳中——失传已久的西楚剑歌现世,而习得这套绝世剑曲、惊动四方之人,竟是她素来顽劣的表哥,百里东君。
温蘅微微蹙眉,心底颇有些意外。不过短短时日,不曾想百里东君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此。
正思忖间,苍老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温临缓步走入房中,开口问道:“东君习得西楚剑歌一事,你已知晓了?”
温蘅敛去纷乱心绪,微微颔首:“知道了。”
“西楚剑歌虽强,却算不得重中之重。”温临神色沉沉,目光深邃,“真正可怖的,是隐秘世间的药人之术。”
温蘅眸色微动,从容作答:“儒仙心怀正道,悲悯苍生,这般邪术,定然不会传授给表哥。”
她抬眸看向老者,轻声追问:“爷爷,是想要这药人之术?”
温临不答,只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孙儿以为大可不必。”温蘅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世间道法,相生相克,从无绝对无敌之术。若药人之术真的所向披靡,西楚便不会覆灭亡国。更何况此术逆天改命、造人为傀,损耗生机、残害生灵,太过伤天和、悖天道,绝非正道之术。”
温临静静听着,眼底浮出几分赞许,随即沉声吩咐:“你舅舅去了乾东城,有他坐镇,百里家暂且安稳无忧。只是天启城那位,已然遣人奔赴乾东,暗藏杀机。你即刻动身前往一趟,暗中警示一二。”
“孙女遵命。”温蘅垂眸应声,落落大方,沉稳有度。
温临望着眼前心思缜密、行事妥帖的孙女,眼底盛满了满意之色。温家有此女,何其有幸。
颠簸的马车之内,气氛正松。
雷梦杀抚着心口,一脸心有余悸,絮絮叨叨地开口:“老七,你是真不知晓温家那位小姐有多可怖。那日她出手,我竟半点没看清下毒的手法,周遭人便尽数倒地。我思来想去,她定然不知你的身份,不知你是名动天下的风华公子,更不知你是我师弟。若是知晓,以她的手段,断不会留我们性命,我如今想起仍心惊肉跳。”
萧若风倚在车壁上,眉眼温润,闻言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温柔:“蘅儿不会如此。她素来心有分寸,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雷梦杀瞬间语塞,暗自腹诽。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任凭旁人如何忌惮戒备,在萧若风眼中,温蘅万般皆是好的。
话音刚落,前行的马车骤然停驻,稳稳顿住。
车外侍卫恭敬的声音传来:“小先生,前路有人拦路。”
萧若风眸光一动,几乎是瞬间便猜出来人,低声轻唤:“蘅儿。”
车帘外立着那道清冷窈窕的身影,雷梦杀探头一望,瞬间噤声,神色局促:“温、温姑娘……”
方才还在背地里细数她厉害的话语犹在耳畔,此刻当面撞上,委实尴尬。
萧若风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暖意与欣喜,起身掀开车帘,快步上前:“蘅儿,你怎么来了?”
温蘅立在道中,衣袂临风,神色淡漠无波,字字清冷:“我为百里家而来。”
“你放心。”萧若风立刻应声,语气郑重恳切,带着十足的笃定,“有我在,百里家绝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温蘅微微颔首,心间郁结的几分顾虑稍稍散去,竟是半句敲打警示的话语,也再也说不出口。
语罢,她转身便欲离去。
萧若风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舍不得放她离去,轻声相邀:“蘅儿,你是要去往乾东城吗?顺路,我与你一同前去。”
“我不去乾东城。”温蘅微微用力挣动,语调疏离,“我回温家。”
一旁的雷梦杀默默站在原地吃瓜看戏,眼底满是戏谑。此刻的琅琊王萧若风,哪里还有半分风华公子的清冷矜贵、超然脱俗,全然是一副痴心缱绻、患得患失的模样。
温蘅蹙眉,淡淡出声:“松手。”
指尖攥着那片柔软衣料,萧若风迟迟不肯松开,眼底染着几分卑微与执拗,轻声剖白:“蘅儿,我知晓你还在恼我。可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一片。若非心悦你至极,我当初也绝不会……”
后半句藏在心底的滚烫私语,终究哽咽在喉,未曾说出口。
他放低了所有姿态,嗓音带着浅浅恳求:“蘅儿,别再气了。你若是不痛快,打我、骂我皆可,唯独不要这般冷着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温蘅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又冰凉,褪去所有往日温情,只剩疏离决绝:“琅琊王,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一刀两断,还请王爷自重。”
话音落,她猛地挣开衣袖,身姿窈窕利落,再不回头,径直缓步离去。
道旁,萧若风伫立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望妻石般落寞执拗。
不远处的雷梦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头偷笑,暗自感慨自家师弟这栽得彻底的情劫。
温蘅独自行至僻静处,再次撞见萧若风的刹那,她坦然面对本心:原来从前种种,她始终未能放下。
马车中气氛凝滞,萧若风垂眸沉默,雷梦杀深谙分寸,静静陪在一旁,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