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马车平稳行驶在长街之上,车帘轻垂,漏进几缕柔和的天光,浅浅落满车厢。
林芷瑶斜倚软垫,一身衣裙明艳夺目,眉眼生得极盛、极张扬,是全然不掩的绝色风华。寻常闺秀刻意收敛锋芒、温婉自持,唯独她肆意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飒然的气性,美得夺目又张扬,让人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董贤望着她,轻声开口:“你怎么想到弹这首曲子的?”
林芷瑶纤指漫理袖口,唇角勾着一抹随性洒脱的浅弧,音色清泠透亮,不带半分闺阁怯懦:“世人固化的偏见,从不是一朝一夕能破的,只能一点一点扭转。这首曲子豪迈疏阔,从不是寻常娇柔闺秀会弹奏的音律,我弹与众人听,便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我林芷瑶,从不是循规蹈矩、困于深宅、只会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
董贤想起方才殿中比试的惊险,仍心有余悸:“今日实在太过凶险,万幸琅琊王最后那一票,终究是偏向了你。”
林芷瑶眸光澄澈清亮,神色淡然从容,不见半分侥幸雀跃:“我此前并未刻意留意过琅琊王,只是素来听闻他的名号。他常年戍守军中,心性坦荡磊落,最是通透公正,会投我这一票,我并不意外。”
话音稍顿,董贤眉眼凝了几分忧虑:“接下来便轮到我上场了,不知此番对手会是何人。”
“我们已然连赢三场。”林芷瑶抬眸,眼底藏着通透的思量,张扬绝色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沉稳睿智,“余下两场,对方必然会卯足全力奋力一搏,只为扳回几分颜面,不至于全盘皆输、太过难堪。”
董贤稍稍放宽心绪,浅笑道:“倒也无需太过忧心,眼下我们已然稳稳占据上风。仅剩两局比试,即便这两场尽数落败,最终胜出的也依旧是我们。”
“话虽如此。”林芷瑶轻轻摇头,明艳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沉凝,“前三场比试,北离八公子始终未曾出手蛰伏旁观。这般轻易得来的胜利,终究差了分量,不足以真正立稳声势、折服众人。”
董贤微微思忖,笃定道:“那后两场,他们定然不会再隐匿旁观。我猜,与我对弈棋艺的,应当是柳月公子。”
林芷瑶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覆下,掩去眸中细碎思绪,张扬绝美的容颜上多了几分坦然:“北离八公子个个风华绝代,文武双全、武艺卓绝,皆是顶尖人物。余下一场骑射比试,无论对上他们之中的何人,我胜算渺茫,几乎是必输之局。”
董贤温声宽慰:“尽人事、听天命便好,不必强求输赢。”
车厢归于片刻静谧。
世人皆知,林芷瑶天资卓绝、风华绝代,可她的对手,是天下第一李长生的亲传弟子。
悬殊之别,天壤之差。
这场比试,林芷瑶想要取胜,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为零。
可即便知晓结局渺茫,她端坐其间,身姿挺拔从容,眉眼张扬明艳,依旧不见半分颓色,绝色风骨,分毫未减。
稷下学堂堂中清风穿廊,诸位公子分立两侧,气氛沉凝。
李长生端坐主位,目光淡扫众人,声线平静却不容置喙:“柳月,下一场,你去。”
柳月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早已了然,再无半分推脱之意。
此前稷下众弟子连败落败,若是输与谢宣这类成名名士尚且情有可原,可今日竟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手里。他虽未曾亲临赛场,却早已听雷梦杀几人细说过全程。从前他始终以为,山前书院尽是谢宣那般潜心书卷、不通争锋的书呆子,谁也未曾料到,对方竟还藏了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一旁顾剑门眉头微蹙,轻声开口:“让柳月出手,未免显得我们稷下太过以大欺小。”
山前书院早已公示下场比试人选,众人皆知,即将登场的不过是一位年少女子。
墨晓黑面色凝重,接过话头:“可我们已经连输三场。余下两场若是再败,稷下学堂颜面,便彻底保不住了。”
“何止是丢人。”雷梦杀咂了下舌,语气沉了几分,“这两场再输,简直是把我们稷下百年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碾碎。”
柳月眸光清淡,带着几分对门下弟子的无奈与苛责:“说到底,也是稷下弟子自寻的麻烦。平日里狂妄松懈,无端前去挑衅旁人,落得这般结果,本就该好好整顿约束。”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沉寂片刻,顾剑门左右环顾,察觉少了一人,出声问道:“老七去哪了?”
洛轩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淡淡答道:“约莫是去打探今日赛场那位姑娘的底细了。”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瞬间换了一副戏谑八卦的神情。
雷梦杀更是连连摇头打趣:“你们是没亲眼瞧见,今日那姑娘一登场,老七的目光就死死黏在人家身上,半步都未曾移开。只可惜她始终戴着一层面纱,无人得见真容,也不知究竟是何等绝色人物。”
众人嬉笑闲谈之际,主位上的李长生静坐如初,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深长笑意,心中早已知晓那面纱少女的真实身份,一语不发,意味深长。